第67章 醉酒抱腰喊我养你

容纤华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唐豆豆又出现在竹门口。

这回两只手各端一样东西。左手是砂锅，冒着白气，闻起来是安神汤。右手夹着一只酒壶，青瓷的，壶嘴还沾着灰。

姜雁池靠在榻上，看见那只酒壶，眉头动了一下。

“药王谷的灶台旁边有个暗格，我找灶的时候踢到了。”唐豆豆把东西搁在桌上，拍了拍壶身上的灰，“灵酒，年份不短，至少五十年往上。”

“师姐要喝酒？”

“庆功。”唐豆豆搬了张凳子过来，和他面对面坐下，“总魁首拿了，洛长卿也倒了，蓬莱通魔的证据交了上去，这不值得喝一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还贴着药膏，左手包着纱布，金丹碎成十七片的人，坐在那里搓酒壶上的灰，搓得很认真。

姜雁池看着她。

“师姐，你的金丹还碎着。”

“碎着也能喝酒。”

“容师姐说你不能——”

“容师姐不在。”

唐豆豆把壶盖拧开，往两只粗陶碗里各倒了一碗。灵酒入碗，颜色清透，酒气却冲得厉害。她端起碗，碰了碰他的碗沿。

“师弟，敬你。”

“敬什么？”

“敬你活着。”

姜雁池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眯了一下眼。

唐豆豆一口闷了半碗，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立刻红了。

“这酒劲大。”

“那少喝。”

“不行，今天高兴。”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唐豆豆的心声开始往外冒。

——五十年的灵酒，喝了不亏。

——师弟脸上有点颜色了，比躺在莲台上好看多了。

——他刚才说“活着”的时候，碗端得慢了一拍。

——他怕不怕死？

——姜渊那个畜生，居然要拿他开魔门。

——以后不会了。

——有我在。

姜雁池低头喝酒，睫毛遮着眼睛。

两碗下去，唐豆豆的坐姿开始歪了。她的身体往左边倒，又撑住，往右边倒，再撑住。第三碗喝到一半，碗搁在桌上没拿稳，酒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师弟。”

“嗯。”

“你后背的伤，让我看看。”

姜雁池没动。唐豆豆已经站起来了，绕到他背后，伸手去掀他的衣领。

姜雁池的手按住领口。“不用——”

“我看看怎么了。”

她的力气比他预想的大。衣领被她扯开，后背上的伤口露出来。虚空裂缝的切口从左肩胛划到腰侧，容纤华的药膏盖着大半，但边缘还是能看到翻开的皮肉。

旧伤也有。不止这一道。有些是刀痕，有些是灵力灼烧的印子，深深浅浅叠在一起。

这些是姜雁池在蓬莱留下的。庶子的日子不好过，就算是化神后期，有些伤也是真的。

唐豆豆的手指落在一道最长的疤上。从脊柱右侧往下，弯到肋骨，快有一尺。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酒劲。

唐豆豆的心声涌进来，一句接一句。

——这道疤好长。

——谁打的？

——姜渊吗？

——师弟在那个家里到底挨了多少打。

——他从来不说。

——连叫疼都不会。

——以后不准回去了。

——蓬莱不回了。

——跟着我。

——我养他。

——我养他一辈子。

姜雁池的手指在被褥上蜷了一下。

唐豆豆的手指还贴在那道疤上，顺着痕迹往下摸，摸到腰侧那处新伤的边缘，停住了。

她的额头抵上他的后背。

很轻。酒气从她嘴里呼出来，热的，喷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

“师弟。”

她的声音含混了，舌头打着卷。

“你以后……不准再替我挡了。”

姜雁池没吭声。

“那道裂缝冲我来的，你干嘛转身。”

“挡都挡了。”

“那也不行。”唐豆豆的额头在他背上蹭了一下，鼻尖碰到药膏边缘。“你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

“师姐的命比较重要。”

“放屁。”

她骂完这句，身体的重量压过来了。整个人靠在他背上，手臂从两侧绕过来，松松地环着他的腰。

姜雁池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醉了。彻底醉了。

唐豆豆的下巴搁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又热又慢。

心声还在往外冒。

——师弟好瘦。

——肋骨都硌手。

——回去每天给他炖汤。

——火鸾、灵芝、参汤，轮着来。

——他喜欢喝鸡汤。

——那就天天炖鸡汤。

——养胖了就没人欺负他了。

——这么乖的人。

——怎么会有人舍得打他。

——以后谁敢动他，我打断谁的腿。

——两条都打断。

姜雁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没有算计。没有交换。没有目的。

就是单纯地心疼他，想养他，想护着他。

这个金丹碎成十七片的人，自己还躺着吃药呢，满脑子想的是给他炖汤、替他打架、养他一辈子。

姜雁池闭上眼，又睁开。

他伸手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指。她的手凉，指甲断了两根，虎口还有烫伤——熬鸡汤时留下的。

唐豆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师弟，你手也凉……”

“嗯。”

“我捂着。”

她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攥得很紧。然后整个人的重量彻底压上来，头歪在他肩窝里，呼吸变得均匀了。

睡着了。

姜雁池坐在那里，被她从后面挂着，一动不能动。

她的心声慢下来了，最后只剩一句，反反复复。

——师弟真乖。

——我养你。

姜雁池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节上全是伤，有新的有旧的。这双手引过九霄神雷，劈过魔尊分魂，踹过喻齐，也给他熬过鸡汤。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指尖。

很轻。

然后他转过身。

唐豆豆失去支撑点，身体往后仰。姜雁池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放在榻上。

她躺下去，头发散开，脸还红着，嘴唇也红——酒烧的。眉头松着，没有白天那些紧绷的东西，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时小了一圈。

姜雁池撑在她上方，手肘压在她耳侧。

他看着她的脸。

唐豆豆的嘴唇微张，呼出来的酒气扑在他下巴上。

姜雁池的手指抬起来。

指腹落在她的下唇上。

很慢。从唇角往中间，蹭过去。

她的嘴唇是软的，还烫。

姜雁池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唐豆豆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醒透，眼睛只睁了一条缝。看见姜雁池的脸在上方，近得离谱，鼻尖快碰到她的。

“……师弟？”

姜雁池的拇指还贴在她唇上。

他的声音很低，哑得不像平时那个病弱师弟。

“师姐，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唐豆豆愣住了。

酒劲还糊着她的脑子，但这句话她听清了。她的心声炸了一片空白，过了两息才冒出一句。

——等等。

——师弟的眼睛……

竹门外，海风把药王谷的雾气吹散了一层。

容纤华站在山腰岔路口，手里攥着一封刚截下来的传讯玉简。

她拆开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

“玄冥死士已出蓬莱，目标：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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