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闷气
“师弟，到了，安全了。”
姜雁池没有回应。
唐豆豆拍了拍他的脸，拍完又觉得太重了，改成摸。
她的心声传过来。
——师弟脸好凉。
——血也太多了。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算了，都是我俩的。
姜雁池躺在她腿上，睫毛颤了一下。
没睁眼。
他不是不能睁。
莲台周围人太多，留影石还悬在头顶转。他现在睁眼，就得继续演那个灵力耗尽的废物师弟。
演了几个月了，不差这一会儿。
况且她的腿虽然瘦，但搁着还挺舒服。
第二道光柱亮了。
喻齐从通道里飞出来。
不是自己飞的，是被弹出来的。
他摔在莲台边缘，右膝先着地，整个人歪了一下，然后跪在那里没起来。
不是跪着不动。是起不来。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散了。嘴唇在动，说什么听不清。
旁边的归元弟子冲上去扶他，扶了两下没扶起来，喻齐的手扒着石阶，指甲往石缝里扣。
归元弟子吓坏了。
“喻师兄？喻师兄！”
喻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归元弟子后退了一步。
喻齐的心声传过来。
——化神后期。
——姜雁池是化神后期。
——地宫里断人经脉的是他。
——秘境里劈散分魂的也是他。
——他在唐豆豆身边待了三个月。
——唐豆豆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就死。
——他会杀我。
——归元第一天才。
——笑话。
喻齐的手从石阶上滑下去，整个人瘫在地上。
考核令牌从他腰间掉出来，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一个弟子脚边。
令牌是灰色的。
弃战标记。
归元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大师兄，进秘境前还是金丹巅峰的天骄，出来时道心碎了。
第三道光柱。
洛长卿被传送出来的时候，连摔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平着滑出来的，后背贴在地面上，从通道口滑了五六丈远才停下。右臂的位置空着，断面上缠着黑色的布条，血早就干了。
他的脸灰白，嘴唇裂开好几道口子，眼珠转了转，看见莲台上方悬着的桃花岛旗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是笑自己。
仙盟巡查使，堂堂元婴修士，进去时带了十二个手下，出来时就剩他一个。
缺了一条胳膊。
丹田也裂了。
洛长卿的心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姜渊……骗了我。
——死士是他派的。
——从头到尾，我就是个弃子。
——雷灵根没拿到。
——玄冥令也没抢到。
——天音魔尊的分魂被人劈散了。
——谁干的？
——上清门那个小丫头？
——不对……
——不对……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心声也跟着乱了。
几名桃花岛弟子抬着担架过来，把他搬了上去。
莲台上，苏漾走到唐豆豆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阵盘上的满分标记，再看看唐豆豆浑身的血，最后视线落在她腿上躺着的姜雁池身上。
姜雁池闭着眼，呼吸微弱，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苏漾蹲下来，手指隔空探了一下。
他的心声传过来。
——这个姜家庶子的伤势……
——身上是有伤，但致命的一处都没有。
——反倒是经脉里残余着一股极细的灵力波动。
——这个波动的层级……
苏漾的眉头跳了一下。
——不对。
——通幽初期不该有这种残余。
——除非他在秘境里动用过远超自身修为的力量。
——可唐豆豆的报告里写的是她自己劈散了魔尊分魂。
——那这股残余……
苏漾抬起头，正好对上姜雁池的视线。
姜雁池睁开了眼。
只睁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透出来的东西让苏漾的后背僵了一瞬。
不是通幽初期该有的眼神。
姜雁池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是朝苏漾的方向。
像在笑。
不是虚弱的笑。
是那种“你看见了，但你什么都不会说”的笑。
苏漾站起来，揉了一下太阳穴。
太阳穴在跳。跳得很快。
他的心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两个人。
——一个金丹碎成渣还敢踹元婴修士。
——一个化神……
苏漾掐断了自己的念头，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
——不能想。
——想多了晚上睡不着。
——桃花岛八百年，我管了三百年，从来没收过这种学员。
——秘境被拆了半个。
——阵盘打出满分。
——积分榜断层第一。
——归元首席道心碎了。
——仙盟巡查使少了一条胳膊。
——天音魔尊的分魂被劈散了。
——而这两位当事人，一个浑身是血躺在莲台上喊炖汤，一个装昏装到跟我挑眉。
苏漾转身往主控台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走出三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唐豆豆正低着头，用袖子擦姜雁池脸上的血。擦完了还不满意，又吐了点口水在袖子上继续擦。
姜雁池闭着眼，由着她擦，耳朵尖红了一点。
苏漾收回视线。
他走到主控台前，拿起积分榜，看着最上面那两个名字。
唐豆豆。姜雁池。
断层第一。
苏漾把积分榜拍在台面上，声音传遍整座莲台。
“南海秘境名额，唐豆豆、姜雁池。”
莲台下安静了两息。
然后议论声炸开。
唐豆豆没听见。她正把姜雁池的头从左腿挪到右腿上，因为左腿麻了。
姜雁池配合地滚了半圈，重新找了个位置。
唐豆豆的心声飘过来。
——师弟好乖。
——等他醒了给他炖汤。
——四只火鸾。
姜雁池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莲台下，容纤华抱着药箱靠在石柱上，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
她的心声只有一句。
——南海秘境啊。
——这两个人要是去了南海，南海还能剩下什么？
莲台上的血还没干，桃花岛的弟子已经开始收拾残局。
唐豆豆的腿彻底麻了。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姜雁池的脑袋卡在膝弯处，换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怎么挪都挪不走。
“师弟。”
没反应。
“师弟，我腿断了。”
姜雁池翻了个身，换了条腿继续躺。
唐豆豆低头看他。血擦过一遍了，脸倒是干净了不少，就是眉头皱着，看上去还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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