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恶性死局
第五十六章 恶性死局
“它要把三个世界里的所有死亡结局，全都压到学长一个人头上？”
顾清岚快步上前，修长的身姿紧紧挡在操作台正前方，冷静地打断了苏弥的恐慌。
“先不要妄下断论。仔细看系统用词，它使用的是关联者，而不是承受者。”
苏弥怔了怔，急声追问：“这两个称谓在规则判定上有本质区别吗？”
“区别巨大。”顾清岚笔尖在纸上用力一点，“承受者是规则执行的目标靶心，必须走向生命终结；而关联者更像是一种权限通道，只需要在特定事件发生时在场即可。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概率。”
江晚棠倚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明悟。
“三个周目的最终结局，原本在底层逻辑上都是围着陆寻一个人打转的。”
“现在陆寻这个虚拟核心已经被系统判定报废销毁，底层的死局程序要强行破壁侵入现实，就只能抓取作为投射载体的沈砚。”
沈砚靠在椅子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翻译成人话就是，陆寻在虚拟世界欠下的所有因果债务，现在全部转由我这个现实倒霉蛋承担售后服务。”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权衡着眼下的局面。
主动逃跑把危险引走并不可行，乱窜极可能扩大灾难范围；把自己彻底锁在出租屋里更是蠢招，等于给密室结局主动搭台送菜。
眼下唯一稳妥的，就是维持四人同行，搜集现实复现的一切前兆。
沈砚理清思路，沉稳地开口分析。
“我的初步判断是，我大概率是三个死亡结局连接现实维度的定位坐标。”
“也有可能是另一种更糟的情况，任何一个结局想要在现实中完成收割闭环，都必须由我亲自在场才能触发最终步骤。”
苏弥仰起小脸，轻咬着下唇：“具体会是哪一种？”
“目前数据样本不足，无法断定。”
“既然无法断定，那就按照最严酷的恶性情境进行最高等级防御。”顾清岚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语气毫无商量余地，“从这一秒开始，沈砚被正式剥夺单独外出的权力。”
苏弥眼眸微微一亮，立刻举手接话，开始排定日程。
“学长去上课，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盯着。”
“学长去食堂吃午饭，我负责占座和全程陪同。”
“晚上学长回家，我本来就住在出租屋的客房里。”
小姑娘一口气把日程表汇报完毕，忽然发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根本不需要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动，一直紧绷着的单薄双肩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唇角悄悄弯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顾清岚扶了扶镜框，毫不客气地当场驳回。
“你一个人的防范范围存在大量视野盲区。保护特级关联者必须采取轮流执勤制度，确保信息全天候实时对称。”
江晚棠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在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要论执勤便利度，我想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我手里有他家门禁和防盗门的钥匙，熟悉他每天往返的所有小路，而且最关键的是，我脑子里保留着全部周目的完整记忆库。”
沈砚立刻伸手敲了敲桌面：“打住，该把钥匙的合法归属权目前仍存在重大争议，严禁将其作为岗位竞聘的核心优势。”
江晚棠轻移莲步，款款走到沈砚身侧。
她微微俯身，白皙细腻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替沈砚整理着衬衫的袖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自己私有的珍宝。
“如果沈大作家愿意在今晚放学后，专程送我一个人走回公寓楼下，或许我可以大发慈悲，考虑把这把小玩意儿正式还给你。”
话还没说完，苏弥整个人已经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敏捷地从侧面挤了进来。
她硬生生将自己的小脑袋横亘在沈砚和江晚棠之间，用长发彻底切断了两人拉丝的视线。
“我也要学长送我回去。”
顾清岚站在三步之外，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冷冰冰地插话。
“任何涉及核心关联者的单人接触申请，均需提前向应急工作小组提交书面说明并进行集体评审。”
沈砚看着面前越来越长的保护禁令，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系统仅仅随手扣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倒霉头衔，眼前这三位各有千秋的女主，就已经以惊人的行动力，配套搭建出了一整套权责明晰的监察制度。
经过一阵并不怎么严肃的现场磋商，四人最终敲定了三条临时铁律。
沈砚在任何情况下都严禁私自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
任何人只要在校园范围内听到异常广播、门锁转动声或既定台词，必须第一时间在四人群聊中拉响警报。
一旦那个诡异的系统再次指名道姓呼叫沈砚，沈砚绝不准独自一人开口应答。
众人收拾好桌面上的记录资料，正准备从广播室后门低调撤离时，苏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沉闷地震动了一下。
苏弥单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滑开屏幕，而另一只手却依然死死扣着沈砚的掌心不肯松开。
屏幕上跳出的发信人备注赫然写着三个字：许柚。
沈砚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她是学校插画社团的一名普通组员，也是苏弥被安排进入社团后，第一个主动走上前对苏弥露出善意微笑的同龄女生。
平日里的许柚是个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开朗女孩，笑点极低，前几天社团搞采风活动时，还兴冲冲地拉着苏弥在画架旁讨论过新一季手绘本的人设线稿。
苏弥认识她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苏弥记得清清楚楚，许柚和沈砚在现实里仅仅打过两三次照面，每次擦肩而过时，对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地连名带姓喊他“沈砚同学”。
对话框里弹出的第一条文字消息，简短得令人窒息。
“苏弥，告诉学长。”
苏弥迈出的脚步猛然僵在水泥地板上。
沈砚立刻察觉到了小姑娘周身肌肉的紧绷，他低下头，目光扫向苏弥手中的荧光屏幕。
对话框正中央，“学长”这两个原本极具专属意味的字眼，正明晃晃地刺痛着众人的视线。
这绝不是许柚平时的说话口吻与称呼习惯。
紧接着，第二条新消息在屏幕下方以毫无感情的节奏骤然弹出。
“活动室的门已经锁好了。”
苏弥握着手机边缘的指节在一瞬间泛起青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一样，僵硬如石雕。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字落下的停顿、每一处语气的轻颤，都精准无误地嵌合在她在第一周目那个绝望最终夜里，亲口对陆寻说出的每一句独白。
苏弥下意识伸出空着的手，一把死死抱紧了怀里的童话绘本，而另一只扣着沈砚五指的小手，由于极度恐慌猛然发力，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沈砚的手骨生生捏痛。
顾清岚脸色剧变，没有丝毫迟疑，修长的指尖立刻划开通讯录，以最快速度拨通了许柚的私人电话。
嘟、嘟、嘟。
冰冷的声音仅仅响了三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突兀的忙音，随后被无情地自动掐断。
江晚棠凑上前，指尖在苏弥的屏幕边缘滑动，快速核对聊天软件的实时状态。
“对方账号绿灯在线，数据端口发送正常，没有任何异地登录或盗号改密码的痕迹。”
“不要盲目刷新，保持克制，等下一条。”沈砚死死盯着那片惨白的对话框，嗓音压得极低。
屏幕的微光再次剧烈跳动了一下。
第三条消息到了。
那是一张光线昏暗、带着噪点的高清现场照片。
画面的拍摄角度是在一间极其眼熟的闲置活动室内。
厚重的深色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微光彻底隔绝。
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表面满是划痕的老旧实木课桌。
桌子中央，并排立着两瓶未经开封的矿泉水。
水瓶旁，搁着一包边缘有些褶皱的压缩饼干。
而在木桌最靠右侧的斑驳桌角上，静静地压着一本封面边角严重泛黄破损的童话绘本。
无论是水瓶与饼干之间的间距，还是绘本在木纹上倾斜的角度，都和苏弥在第一周目那个充满偏执与绝望的雨夜里亲手布置的幽闭场景，分毫不差，宛如原画复刻。
苏弥呼吸停滞，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的物件。
那本真正陪伴她跨越次元壁障来到现实世界的童话书，此刻正温热地贴在她单薄的胸口，书脊上那道浅浅的磨损折痕清晰可见。
照片里的那一本，是一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死物复制品。
沈砚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日常校园的散漫调侃彻底荡然无存，眼神冷冽如刀。
“它根本不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它是在强行对照着游戏废墟里的血腥剧本，在现实里搭建一个一模一样的行刑舞台。”
江晚棠盯着屏幕上那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假绘本，平日里慵懒娇媚的声线此刻彻底沉了下来。
“它甚至没有耐心等待我们查明规则。”
“第一周目的恶性死局，已经在我们眼皮底下提前开幕了。”
顾清岚迅速举起手机调出校园三维平面图，对照照片里微弱的光影角度与墙皮剥落痕迹，镜片后的双眸冰冷如霜。
“背景光线极度受限，门牌号被刻意移出取景框，室内声源特征缺失，当前定位完全失败。”
苏弥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点，足足凝视了片刻。
原本弥漫在小姑娘清澈眼眸里的无助与惶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冰冷的情绪生生冻结，随后一丝丝褪去，最终凝结成一种近乎荒诞而纯粹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苍白的小脸，双手同时缠上沈砚的左臂，力道重得近乎霸道。
她一字一顿，声音极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杀气。
“学长。”
“有人在现实里，偷了属于我的活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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