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恨那少女的偏执
第二十八章 我恨那少女的偏执
公开活动开始前，后台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清岚站在长桌前核验证据，黑色软皮本摊在手边。
沈砚倚着桌角，指尖叩在名单最底下的墨迹上。
“看清这三个字了没？”他把纸递到她眼前，“待调查。今天全场最管用的保命锁。”
顾清岚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是你私自添上去的批注。”
“可你当时没划掉。按你的规矩，这叫保留争议。”
“保留争议，不代表能免去管理失察的责任。”
“查出问题再领罚，我举双手赞成。但你开场就打算给自己顶格处分，这叫主动送死。”
顾清岚停下钢笔，抬头直视着他。
“我没有给自己加罪。”
“停职自省，当众致歉，全盘接受追责。”沈砚把纸按在桌面上，“三项打包，就差直接把退学申请贴在大门上了。”
“印章从我手里流出，多次调离我也没察觉异常，这些后果必须有人承担。”顾清岚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动摇。
沈砚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心头暗暗沉下来。
沈砚双手揣兜跟在后面，看着她笔挺的后背。
礼堂前厅的喧嚣隔着幕布传进来，射灯打亮，将舞台积存的微尘映得清清楚楚。
顾清岚抱起文件袋和笔记本，迈步走上台阶。
沈砚没有坐去观众席，顺手捞起台侧的备用话筒，退到幕帘阴影处守着。
台下坐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低沉的私语声在穹顶下盘旋。
顾清岚走到立式话筒前，身姿笔挺，神色平静地公布查实的信息。
原始审核名单被私自掉包，有人偷盗印章伪造公文。涉及人员里，有人恶意合谋，有人受到资格撤销的威胁不得不交出钥匙，也有人对内情毫不知情。
顾清岚翻过材料，当众隐去了受威胁者和不知情者的姓名。
台下顿时起了议论。
前排一个负责人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满：“隐去名字，算不算纪律部门带头包庇？”
沈砚拎着话筒从幕布后走出来，半个身子倚着木质立柱。
“名字印在纸上容易，要是查出冤枉了，想帮人洗干净可就难了。”
负责人的目光扫过来：“你又算哪位？”
沈砚扫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外套衣襟：“前违规典型，现在的编外协助人员。”
台上的顾清岚转过视线，当场出声纠正：“是临时协助调查员。”
“行，头衔升格了，说明这几天的苦工没白费。”
台下原本紧绷的气氛被逗得松弛下来，不少人低声笑出声。
沈砚收起笑意，语气严肃起来：“隐去名字只是暂扣，等全面复核结束。拿前途威胁别人开门，跟主谋造假是两码事，必须各算各的账。”
顾清岚顺势接过话头：“隐匿身份不代表免责。等调查完结，每个人只承担自己该担的后果。”
台下的骚动慢慢平息下来。
沈砚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眼皮却狠狠跳了一下。
顾清岚翻到了名单最后一页。
她没有就此打住。
“本次审核使用的公章由我亲自保管。”顾清岚的声音清冷平稳，响彻整座大厅，“由于我的疏忽，导致证据被篡改，延误了最初的纠错时机。我申请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承担本次事件的监管全责。”
沈砚抓紧话筒冲上去制止。
啪的一声脆响，礼堂头顶的所有射灯骤然熄灭。
大厅陷入浓稠的黑暗。
四面大门同时传来落锁的沉重闷响，金属搭扣严丝合缝地咬死，彻底封死了通路。
广播音响里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在黑暗中回荡：
“错误必须清除。”
“责任必须核定。”
“错误必须清除。”
原本漆黑的主显示屏泛起惨白的强光。
刚才公布的名单重新投射在屏幕正中。然而分类彻底失效，受威胁者、不知情者与真正的主谋混在一起。
在这串混乱名单的最下方，顾清岚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沈砚眼前猛地跳出一排猩红的系统字符：
既定死亡事件正在复现。
目标已确认承担全责。
清除序列进入倒计时。
屏幕上的名字开始由深变淡，仿佛被抹去的墨迹。
黑暗中彻底乱了，惊叫声与推门声撞在一起，所有通讯设备都失去了信号。
顾清岚在黑暗中反应极快。她快步走下讲台，高声引导恐慌的学生向后排空旷处集中，避开危险的大门。
确认所有人都退到安全区域后，她转过身，脸色在屏幕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发青。
“屏幕上的异常是冲着名单来的。”顾清岚语气急促。
“是冲着你刚才认领的那份全责来的。”沈砚大步走到她面前，“你主动把所有罪名揽在身上，正好给它提供了动手的借口。”
屏幕上的名字消失得越来越快，每淡去一个，顾清岚眼底的自责就加深一层。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沈砚：“你带他们退到最后面去。”
“那你呢？”
“我留在台上。”顾清岚迈步朝舞台中央走去，“既然这个东西以责任人为目标，只要我上去认下全部责任，抹除的范围就会被限制住。”
“你想用自己一条命，换其他人平安？”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清岚脚步不停：“我是负责这件事的人，这是代价最小的方案。”
沈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
顾清岚被迫停步，挣扎着想要甩脱：“沈砚，放手，不够时间了。”
“闭嘴，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砚另一只手将名单纸抖开，拍在她眼前，指着最后一行：“把这三个字念出来。”
顾清岚扫了一眼：“待调查。”
“结果出来了吗？”
“现有证据足够证明我的渎职。”
“能证明多少，责任边界在哪？”
顾清岚被问得哑口无言。
沈砚步步紧逼，身子往前压了半寸：“你是保管印章的人，也是被幕后黑手利用的受害者。你是主持纪律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涉事人员。你现在既当原告又当法官，甚至还要抢着当行刑官。这种错漏百出的规矩，你自己敢在上面盖章吗？”
“特殊关头，可以采取应急措施。”
沈砚根本不跟她废话，左手猛地一抽，直接把她怀里的黑色软皮本夺了过来。
他把笔记本高高举起，翻到规章那一页：“双方存有严重争议时，暂且搁置并保留双方意见。这是你自己白纸黑字写的规矩。”
“那是针对调查过程的协定！”
“现在的调查根本没结束，我的意见就是不同意你自裁。”
顾清岚眼眶微红，上前一步伸手去抢笔记本。
舞台空间狭窄，沈砚顺势后撤半步，左手将本子藏到身后，右手反扣住她的另一只手腕。
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处。
顾清岚的呼吸急促地扑在沈砚颈侧，清冽的发香夹杂着她掌心滚烫的温度，让沈砚心头重重一颤。
“把本子还我！”顾清岚仰着头，近距离瞪着他，声线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
“先撤回你那份自我处分。”沈砚紧扣着她的手腕，半步都不肯退让。
“我这不是在认罪，我是在救人！”
“拿坏规矩的手段去救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错。”沈砚直视着她颤抖的眼眸，吐字如刀，“目的正确，绝不能让过程自动变成正确。”
顾清岚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这句话是她在连廊拐角，一字不差训斥沈砚的原话。
沈砚压低声音：“你天天挂在嘴边的话，每个人只承担自己的过错。你连自己到底错在哪一步都没查清，就急着替所有人去死，这叫背叛你自己的规矩。”
广播机械音还在催促，屏幕上的名字又消失了两个。
顾清岚的手指慢慢松开，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低得发颤：“如果不立刻制止，台下的人全会被抹掉。”
“那就把规矩摆在明面上跟它斗到底。”沈砚拉着她转向屏幕，“它把被逼迫的学生和主谋绑在一起，又把你的连带责任硬说成全责。这个所谓的清除程序，从根子上就是错的。规矩生出来的意义，从来不是单为了除掉错误，它最起初的用处，是护住无辜的人。”
顾清岚眼中的茫然被这句话击碎，重新聚起清明。
“怎么推翻它？”她立刻问道。
“重新分账。你负责拿出白纸黑字，我负责把道理讲给所有人听。”
沈砚松开她的手腕，抓起讲台上的话筒，抬脚直接踹断了连接音响的输入线。
喇叭里的机械声只是停滞了一瞬，便转移到侧面的备用音箱里继续响动。
“这破系统还挺懂换岗。”沈砚冷笑一声，举起备用话筒。
顾清岚已经重新整理好散落的文件，两人并肩立在舞台正前方。
通过扩音设备，顾清岚沉稳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机械噪音。
主谋伪造公文，负主责。
知情谋利者，按参与程度核定。
被威胁交出钥匙者，暂扣嫌疑，追查源头，绝不公开示众。
不知情被顶包者，撤销虚假名单，恢复原状，不作不良记录。
沈砚站在她身侧，大声补充：“顾清岚的失察责任，必须移交外部机构核查，在核查结果公布前，任何处罚提议全部作废。”
沈砚转头看向她：“顾部长，这条处置是否符合现行规矩？”
顾清岚挺直脊背，清亮的嗓音传遍全场：“完全符合。”
台下的学生彻底定下心来。那位负责钥匙保管的学生主动站出来，高声指认受胁迫的细节，将主谋与自己的责任彻底割裂。
大屏幕上混乱的名单开始剧烈扭曲，重叠的名字被强行剥离。
当顾清岚面对屏幕，当众说出“纪律监督部门对自身的自罚决定违背复核流程，判定无效”这行结论时，广播里的声音彻底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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