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先去睡

茶的事说定，收货人又拨开篮里的干草，挨个看了看鸭蛋。

蛋壳完整，大小也匀称。

他点过数，报了价，晏今禾心里算了一遍，觉得合适，便应下了。

收货人往外数钱时，她顺势问道：“往后若做了咸鸭蛋和皮蛋，您这里收不收？”

对方抬头：“你还会做那个？”

“正跟周大爷学，眼下还没做出来，先问问销路。”

“做好了拿几个来看看，味道、成色都合适，我就收。”

他将钱递过来，又笑着补了一句。

“可别还没做好，就先替我算上几百个。”

晏今禾接过钱，也笑了。

“您放心，我还舍不得一下拿那么多鸭蛋练手呢。”

周长福坐在旁边，听得直乐。

等收货人走了，晏今禾将钱收好，帮着把桌面理干净，才提着空篮子去补货。

小卖部里，调料、盐和香料一样样拿下来，又添了两块皂和几样家里缺的日用品。

付钱前，她低头看了一遍，把一件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放了回去。

刚挣来的钱，还没捂热便薄了一层。

照这个花法，钱袋怕是比她还盼着早点开张。

从小卖部出来，她照周长福指的路，去了那家农资店。

店里除了农具种子，也摆着些乡下常用的杂货和腌蛋料。

晏今禾问明白做皮蛋用哪一种，又将袋上的用法仔细看了一遍。

老板见她问得认真，便多交代了两句。

“你头回做，照着这个来，别听人说添什么好就自己往里加。”

“我先做几个试试，成了再来买。”

晏今禾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记下，付了钱。

回去前，她将皮蛋料连着内袋收进一只干燥的小瓦罐，盖严实，又把抄好的做法放妥，这才带着东西穿回古代。

陆家院里依旧安静。

她轻手轻脚将东西收好，没有立刻动灶。

这会儿若在厨房敲敲打打，不等皮蛋做出来，春花婶子怕是先起来问她是不是准备拆家了。

第二日，她从家里留下的鸭蛋中挑了一些，洗净晾干。

等傍晚灶上腾出地方，便把蛋分成两份，照记下的法子试着做。

咸鸭蛋那边先收拾妥当，另一边才动手调皮蛋料。

罗春花拿着菜篮进来时，正看见她将一枚好好的鸭蛋往灰扑扑的料里裹。

脚步顿时停了。

“你这是做什么？”

晏今禾抬头：“做皮蛋呢，昨日跟人学来的。”

罗春花放下篮子，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

“鸭蛋裹上泥巴还能吃？这要是弄坏了，煮都没法煮。”

她越看越心疼，忍不住啧了两声。

白白净净的蛋，往锅里一放便能吃，偏叫这丫头糊得连模样都瞧不见。

晏今禾把手里的蛋轻轻放好，耐心解释。

“这是专门腌蛋的料，看着像泥，等做好了，剥开才是皮蛋，跟那边的咸鸭蛋不是一种做法。”

罗春花看看她，又看看瓦罐，仍有些不放心。

可想到先前的酸枣叶子也真卖出了钱，到底没伸手拦。

“试就少试些，别糟蹋太多，剩下的给我留着，可不许一高兴全裹了。”

晏今禾弯着眼应下。

“留着呢，我也怕做坏，心里有数。”

罗春花嘴里又念叨两句，转身收拾菜去了，经过门边时，却顺手把那张不稳的矮凳换了。

晏今禾瞧见，唇角悄悄翘了一下。

这位婶子，心疼鸭蛋是真的，怕她坐着摔了也是真的。

陆江停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洗过手，吃了留在锅里的饭，见灶房那头还亮着灯，便走过去看。

晏今禾正握着木片拌料，袖口挽着，额边一缕碎发落下来。

她腾不出手，只好偏头蹭了蹭肩膀，没蹭掉，反倒皱起了鼻尖。

陆江停站在门边，眼里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

“还没忙完？”

“快了，就是这个不大好拌。”

晏今禾抬头看他，将木片换了只手，悄悄转了转发酸的手腕。

陆江停瞧见了，走近伸出手。

“给我吧，你说拌成什么样。”

她没同他客气，把东西递过去，又指给他看哪里还有没散开的料。

陆江停握着木片，几下便将她方才费劲搅动的那团翻开，再沿着盆边压匀。

晏今禾看得眼睛都睁大了些。

方才在她手里还挺倔，换个人，倒老实了。

这力气借来拌料，真是有些大材小用。

“这样行不行？”

听见他问，她忙俯身看了看，眉眼弯起来。

“行，比我拌得匀多了。”

陆江停低头又拌了两下，嘴角轻轻动了动。

原来做这点事，也能叫她这么高兴。

晏今禾拿来一副干净手套，教他怎么裹蛋，怎么往罐里放。

说到拿蛋要轻时，她还特意看了看他的手。

陆江停顺着她的目光垂眼，随后抬头。

“放心，我知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晏今禾被他说得笑出来。

“我不是怕你捏碎，就是这几个都是挑过的，磕了怪可惜。”

他没有再逗她，接过鸭蛋，照着她方才的动作慢慢做。

那双平日握刀拿弓的手，捧着一枚鸭蛋时竟也稳当。

头一个裹好，他递到她眼前，让她看过才往罐里放。

晏今禾检查完，放下心来，两人便挨着桌子一起忙。

夜渐渐深了。

她白日跑了一天，这会儿坐着不动，困意便一阵阵往上涌。

刚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身旁的人便停了手。

“你先去睡，剩下的我弄。”

晏今禾看了看桌上。

“还得封罐收拾呢，你也累了一天，我陪你做完。”

陆江停偏头看她。

她眼角还带着打哈欠泛出的水光，嘴上说陪，眼皮却已经快抬不住了。

他心里软了一下，将手边的东西往自己这侧挪了挪。

“你把后头的事交代清楚，我照着做，明早还有你的忙处，别在这里硬撑。”

晏今禾确实困了，犹豫片刻，便将收尾要注意的地方细细说了一遍。

陆江停听完，还复述给她确认。

她这才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

“弄完早些歇，别为了收拾得太干净，又折腾半宿。”

“知道，你去睡吧。”

等她回了屋，陆江停才重新低下头。

余下的蛋不多，可他怕碰坏，每个都裹得仔细。

封好罐，又将用过的器具清理妥当，桌面、地面沾到的料也一一收拾干净。

等最后一只罐子放稳，窗外早已没了声响。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才觉出这一晚竟都耗在灶房里了。

陆江停看了一眼晏今禾的房门。

屋里早已熄灯，她该睡熟了。

他放轻动作，把明早要用的东西摆回原处，这才吹灭灯，轻轻带上灶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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