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谁说女娃读书没用
等晚饭过后，晏今禾抱着账册打算回屋算账，还没跨进屋子门，就被罗春花堵了个正着。
“先别忙，把今早记的账拿来我看看。”
罗春花手里还带着刷碗的水，眉毛已经竖了起来。
“早上你答应赊账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呢，几家交了钱，几家还欠着？”
晏今禾脚步一顿。
原来婶子惦记了一整日，就等着她回来查账呢。
晏今禾把账册往怀里抱了抱，老老实实解释。
“都记在这儿了，能交的先交，欠下的写了名字和日子，秋收后补，最晚到年底。”
“我早上就想说你！”
罗春花一听更来气，伸手点了点账册。
“一个说秋收给，一个说年底给，回头再来几个说过年给，你这私塾是办学还是开善堂？”
“做买卖哪有你这么心软的？人家说两句难处，你就什么都答应，早晚让人糊弄得连裤腰带都剩不下！”
晏今禾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觉得委屈。
早上当着那些家长和孩子，婶子没拆她的台，回家却得把这笔账问清楚。
她心里暖了一下，赶紧拉过板凳坐到罗春花身边。
“婶子，我心里有数。”
她翻开账本，给罗春花看得仔细。
“谁家交了多少，谁家欠多少，我全写着呢。”
“哪家哪个村的，我也写明白了，到了日子先去问，不是让他们一赊了事。”
“再说现在人少，先生也忙得过来，真有人到了年底还故意赖账，我下回不收他家孩子就是了。”
罗春花低头看了半天。
那账记得清清楚楚，连谁家说用粮抵束脩都单独做了记号。
她脸上的火气这才下去一点，嘴上却还是不肯松：“你就是嘴上说得明白。”
“人家真站你跟前哭穷，我看你八成又得说算了算了。”
晏今禾忍着笑：“那到时候婶子帮我守门。”
罗春花瞪她一眼：“我看行。”
说完，她拿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大欢和小欢拿着字纸跟到灶房门口，她还是放下东西凑过去看。
听小欢抢着说先生夸大欢写得稳，罗春花的嘴角动了动，又赶紧抿住。
没过多久，罗春花拎着菜篮出去找几个相熟的婶子。
晏今禾收好账册，也往村口去找林清拿东西，还没走近，便听见了那熟悉的大嗓门。
“我家今禾办那个私塾，可不是随便找个人来糊弄孩子的。”
罗春花正坐在树底下跟几个婶子择菜，方才训人的脸早没了，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那先生原先可是在镇上书院里念书的，写字好，学问也好。”
“我们家大欢今日头一回去，人家先生就夸她学得快。”
“小欢那个坐不住的，今日也肯把名字一笔一画写端正了，没白花我那几个钱！”
旁边婶子笑道：“春花，听说今禾还许人赊着束脩呢，你也舍得？”
罗春花手一停，脸不红心不跳：“一码归一码。”
“她心软归心软，办的私塾那是真好。”
“再说她年轻，不会收钱我教她不就成了？总不能因为孩子心软，就把她做成的事也一块说不好吧？”
晏今禾站在不远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前脚骂她不会做买卖，后脚已经自动成招生宣传大使了。
正说得热闹，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女娃认几个字有什么用？”
谢黄嫂挎着篮子从村口过来，嘴角撇得老高。
“花钱让女娃坐屋里念书，回头还不是嫁到别人家去？这不是拿自家的钱替婆家养人吗？”
树底下安静了一瞬。
罗春花手里的菜叶刚放下，一道爽利的声音已经先响起来。
“照你这么说，女娃反正要嫁人，小时候也别给饭吃了。”
林清正从另一条路过来，听了个正着。
她把手里的竹篮往胳膊上一挎，笑得干脆。
“反正早晚是别人家的人，饭吃进肚子也带去婆家，多亏啊。”
周围几个婶子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谢黄嫂脸一黑：“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我说的是读书！”
“读书怎么了？”
林清眉梢一挑。
“能认字，会算账，出门买东西不怕人骗，家里有张契书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我若有闺女，能让她学，我凭什么不让？”
她上下看了谢黄嫂一眼，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难不成非得像有些人似的，一辈子只会在村口听闲话，再转头添油加醋往外传，这才叫不浪费钱？”
谢黄嫂气得脸一下涨红。
“林清，你说谁呢？”
林清满脸坦荡：“谁急我说谁。”
罗春花原本都准备撸袖子了，听到这里又默默把袖口放了回去。
行，今天用不着她出手。
谢黄嫂一个人对上两张嘴，讨不到半点便宜。
她嘴唇动了几下，最后狠狠剜了众人一眼。
“懒得跟你们说！”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踩得又快又重。
林清在后头扬声道：“慢点走！”
“别气得看不清路，再摔沟里还得赖我们私塾教坏了你！”
树底下顿时又是一阵笑。
晏今禾差点没绷住。
想起上回在河边，林清把季莺莺堵得脸色发白的模样，她弯了弯眼。
谢黄嫂也是，春花婶子还在旁边坐着呢，怎么偏要往这两张嘴跟前凑？
另一头，周家却安静得很。
季莺莺从早上起就没怎么出门。
昨夜周注回来时，嘴角破了，肩背上也带着青紫。
她一问，周注只冷着脸说是跟陆江停切磋。
可什么切磋能切磋成那个样子？
季莺莺心里早就猜到了几分，今日更是连村口都没敢去。
吴嫂却不是个能憋得住的人。
她上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已经难看得厉害。
院门刚关上，她便快步进屋，一把掀开帘子。
“你到底跟陆家那个晏今禾又折腾什么了？”
季莺莺正坐在窗边理线，手指一顿：“婶子，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
吴嫂气得压低了声音，偏偏越压越显得咬牙切齿。
“没做什么，江停那小子能昨晚上把周注叫出去揍一顿？”
“我都打听清楚了，人家就是因为你在村里嚼晏今禾的舌根！”
季莺莺脸色白了白：“我只是提醒他几句。”
“你提醒谁不好，偏去提醒陆家那个煞星？”
吴嫂想到儿子脸上的伤就心疼，声音也越发尖。
“那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真动起手来营里几个敢跟他硬碰？”
“你自己跟晏今禾不对付，你就离她远点！非得去招惹她男人做什么？”
季莺莺垂下眼，声音很轻。
“他又没娶晏今禾。”
吴嫂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季莺莺把手里的线攥紧，低低应了一声。
吴嫂又骂了几句，这才气冲冲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季莺莺却久久没动。
她盯着掌心被线勒出来的红印，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凭什么？
晏今禾办私塾，有人替她夸。
有人骂她，林清替她出头。
自己不过说了几句话，陆江停便连夜去找周注。
好像只要是晏今禾的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站到她那边。
季莺莺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不甘，不但没有散，反而越烧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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