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谁说大姑娘不能认字
晏今禾指了指角落里的小瓦罐。
“我今天在镇上买了点新调料，卖货的人说炒菜时放一点，素菜也能提鲜。”
“我就买了一点回来试试，没想到还真管用。”
罗春花第一反应还是心疼钱：“这些花了多少？”
“没多少，而且一次只放一点，能吃很久。”
晏今禾说着把瓦罐递过去：“婶子你闻闻。”
罗春花凑近嗅了一下，眼神瞬间亮了。
这味儿确实鲜。
她心里的算盘珠子跟着噼里啪啦拨起来。
要是真放一点就能让野菜都变香，那往后少切两片肉，不就把钱省回来了？
想到这儿，她刚才那点心疼顿时散了一半：“先吃饭。”
“好不好使，还得入口才知道。”
话说得一派镇定，等菜真正上桌，最先伸筷子的也是她。
陆山远才夹了一筷子土豆，罗春花那边已经第二筷子伸向菌子了。
陆大欢咬了一口青菜，神情明显怔住：“今禾姐，这真是咱们平常吃的菜？”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青菜还能这么香？
陆山远更直接，筷子一口接一口，头都快埋进碗里。
陆小欢早憋了一下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大声宣布。
“以后家里都让嫂子做饭吧！”
罗春花筷子一顿。
她嘴里还嚼着菌子，脸先板起来了：“咋的？你娘做的饭毒着你了？”
陆小欢立刻缩了缩脖子：“娘做的也好吃。”
“就是嫂子做的更香一点点。”
她还十分求生欲旺盛地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小缝。
晏今禾差点笑出声。
罗春花被气得瞪她，可筷子却没停。
一盘菌子眼看只剩最后两块，她手疾眼快先夹走一块。
陆山远伸到一半的筷子僵在空中。
罗春花面不改色：“小孩子少吃菌子。”
陆山远看了眼自己十六岁的身板，最后默默去夹土豆。
行，娘说小就是小吧。
陆江停坐在晏今禾旁边，话仍旧不多，却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他本来不重口腹，军营里什么都吃得下。
可今日这菜确实香。
更何况是她站在灶边忙了半日做出来的。
等桌上的盘子全被刮得干干净净，晏今禾正要收碗，一只宽大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我来。”
陆江停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又将桌上的空盘子摞好。
晏今禾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回来也没闲着，柴都收拾半天了，我自己洗就行。”
陆江停已经端起木盆：“你做了饭，我洗碗。”
语气平平的，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分。
晏今禾想了想，也没跟他抢：“那麻烦陆大哥了。”
说着真把剩下的两双筷子往他碗上一放。
陆江停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筷，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如今使唤他，倒比刚来时自然多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倒挺受用。
罗春花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嘴角差点压不住。
一个做饭，一个洗碗，还知道谁累了谁歇着。
这日子过得比真两口子还顺手。
偏偏这两个当事人一个端着碗走了，一个已经转头去收桌子，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罗春花心里直乐。
算了，不开窍就慢慢开。
照这么过下去，总有一天能把窗户纸自己磨破。
晏今禾确实没注意罗春花那副意味深长的神情。
她收桌子时，反倒发现陆大欢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大家吃饭都热热闹闹，陆大欢也跟着笑。
可晏今禾提到今日在镇上买了毛笔和纸后，她的目光明显停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去了。
夜里，陆家各屋渐渐安静下来。
晏今禾想了想，到底还是去了陆大欢屋里。
陆大欢正坐在床边补衣裳，看见她进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今禾姐，你找我有事？”
晏今禾在她旁边坐下，先看了眼她手里的针线。
“大欢，你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学认字吗？”
“现在纸笔都买回来了，明天就能开始上课。”
陆大欢嘴唇动了动。
脸上先是惊喜，很快又变成了局促。
“可我都十七了。”
“别人认字都是小时候学，我这么大的人了，再跟着小欢一块认字，让人知道了该笑话。”
晏今禾听得眉心微微皱起来。
“十七怎么了？就是七十，想学也能学。”
她声音轻软下来。
“再说了，你比小欢学东西快多了，她五加一还能先把送的那块糖吃掉再算，你总不至于也这么算吧？”
陆大欢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衣角。
从小到大，家里穷。
大哥要从军，山远是男娃，家里的钱也从来轮不到拿出来给姑娘读书，她早就习惯了。
可习惯不代表没想过。
小时候路过学堂，听见里面有人念书，她其实也偷偷停下来听过。
只是这些话，她从来没跟谁说。
过了好一会儿，陆大欢才低声开口。
“今禾姐，我想学。”
声音不大，却认真得不得了。
晏今禾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口也跟着软下来。
她伸手轻轻握住陆大欢的手。
“这就对了，什么时候想学，都不晚。”
“启蒙先从简单的来，一日认几个，记牢就行。”
第二日吃过早饭，晏今禾便把买回来的宣纸、毛笔和墨锭摆上院里的木桌。
她昨晚琢磨过，小欢先前已经认过“天地人”，这回便换了新的。
晏今禾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你、我、他。
“小欢，先认这三个。”
陆小欢开始还坐得端正，没一会儿眼神便飘到树上。
晏今禾用笔尖点了点“我”字。
“这个念什么？”
小姑娘盯了半天，迟疑着指了指自己。
“……我？”
“对。”
陆小欢眼睛一亮，又扭头看陆大欢。
“那大欢姐写这个，也念‘我’？”
“她写当然也念我。”
陆小欢皱起小脸：“那同一个字到底是谁？”
晏今禾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从旁边摸出半块麦芽糖往桌上一放。
“把‘你我他’认出来，再各写一遍，这块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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