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地方顶顶好？
村长背着手走在最前头，带着三人一路往村子最外圈去。
越往外走，人家越少。
晏今禾抬眼看了一圈，村长说的两间空屋果然挨在一起。
前后都有院子，地方不算小。
只是土坯墙掉了不少，屋檐也塌了一角。
再往后不远，就是连着山脚的荒地。
村长却像没看见这些毛病，站在院门口大手一挥。
“你们瞧瞧，这地方多好！”
“地方宽敞，前头能摆桌椅，后院还能让孩子活动，最要紧的是清静，离村里那些鸡啊狗啊都远，孩子来这儿读书，不容易分心。”
陆大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睛还真亮起来。
“今禾姐，好像是挺好的。”
罗春花也有些动摇，晏今禾却一直没说话。
她走到院后，抬头看了眼近在不远处的山脚，眉头慢慢皱起来。
村长没注意她的异样，还在后面侃侃而谈。
“到时候我再叫村里几个壮劳力来，屋顶补一补，墙重新抹一遍，不出几日——”
“村长。”
晏今禾忍不住回头，抬手指了指前头的大山。
“这边离山是不是太近了？”
村长一愣，随即摆手。
“近点不挺好的嘛？山里凉快，空气还好。”
晏今禾眼皮轻轻一跳。
偏僻叫清静，挨着山叫空气好。
再让村长说两句，这两间掉土的破屋怕不是要被吹成山景学区房。
她瘪了瘪嘴，却没说那么直接，只是认真开口。
“可靠近山，万一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学堂里坐的都是孩子，年纪小的七八岁，真碰上野猪、狼，甚至几条蛇从山里下来，总不能指望先生一个人对付吧？”
陆大欢刚才还亮着的眼睛顿时一僵，下意识往后山看了一眼。
这一看，原本觉得清静的山脚突然就没那么好了。
村长被说的一愣，随即赶紧找补。
“哪能天天有野兽下来？咱们村在这住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
晏今禾却没被说动。
“真要天天有还好了，大家早知道早防着。”
“就是偶尔来一次，才容易出事。”
罗春花也皱起眉。
“这倒是，我在山里这么多年，野猪也不是没见过，大人撞上都得躲，别说一群娃娃。”
不说别人，就说陆小欢。
那丫头身子弱，平时上山她都得多盯几眼。
真让孩子天天在山脚待着，她人在地里心都得悬着。
村长脸上的笑淡了些：“那咱们可以围个院墙。”
“可以是可以，但那要钱。”
晏今禾摇摇头，掰着手指头有理有据的算。
“屋顶要修，墙要补，门窗要换，桌椅要做，先生和他父亲过来还得有住处。”
“想要私塾办下去，往后肯定得收附近村的孩子，可这地方偏僻清冷还危险，谁家愿意把孩子送来求学？”
她说着，又抬眼看向村长，语气仍旧温和。
“真要选，我为什么不选个离官道近、几个村都方便过来的地方，孩子路上安全，来的人也更多。”
“这种地方咱们村没有，不代表别的村没有，大不了我多问问就是。”
村长脸上的笑僵的格外难看。
他原先只想着罗家村白得一间私塾，往后别村孩子过来，村里脸上也有光。
真让晏今禾去了邻村，这好处可就全没了。
“别急啊。”
他赶紧往前两步，急声开口。
“地方不合适可以再商量，村里又不是只有这两间屋。”
“实在不行，我再问问谁家有空屋，路也能想办法修一修，你既然住在咱罗家村，私塾当然还是放自己村方便。”
晏今禾没有立刻接话。
刚才一路看屋，她脑子里也在不停算账。
修房、桌椅、书本、纸笔、许青川的工钱，还有许父过来的吃住。
零零碎碎加起来，绝不是几十文、一两银子能打住的。
她手里是有些钱。
酒楼调料、纸笔、苎麻、山货都在挣钱。
可现代那边要进货，陆家要过日子，田里也还在投钱。
真把手里的活钱一口气全砸进私塾，周转一断，她总不能抱着私塾的桌腿哭穷。
想到这里，晏今禾心里刚冒起来的热劲慢慢压了下去。
做好事也得量力而行。
不能脑袋一热，把家底全填进去。
她抬起头：“村长，私塾我还是想办，不过不能一口气铺太大。”
“我回去重新算账，真要开，可以先找一间安全、方便的屋子，先收十来个孩子。”
“先生先有地方教，孩子先有书读，比一下子修两间大屋更实际。”
罗春花立刻点头，她就喜欢晏今禾这一点。
脑子转得快，却不是兜里有几个钱就恨不得全撒出去。
她叉着腰附和。
“对，先小点办。”
“咱家以前穷成那样，不也是一点点把日子撑起来的？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
陆大欢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晏今禾笑了笑，重新看了一眼那两间空屋。
真想把私塾长久办下去，她还需要一门在这个时代能摆到明面上、稳定进账的正常营生。
不靠她半夜来回穿，不怕哪天货源解释不清，最好还能慢慢做大。
想清楚关键，晏今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村长弯了弯眼。
“今日就先看到这里吧，麻烦您带路了。”
村长也只能摸着鼻子打哈哈。
看着那两间方才还被自己夸得“顶顶好”的破屋，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丫头年纪不大，人是真难糊弄。
从村外回来以后，晏今禾第一件事就是关门数钱。
铜钱一串串摊在桌上，碎银另外放了一堆。
她盘腿坐在炕边，左边是账，右边是钱，手指拨得飞快。
数完第一遍，她沉默了一会儿。
盯着桌上那点家底，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钱是不算少。
至少跟她刚到陆家，连一斤白面都得掂量半天的时候比，眼前这些已经很有安全感了。
可一想到私塾，屋子得修，桌椅得做，先生得开工钱，纸笔书本一样不能少。
以后若真多收孩子，吃住、修缮、杂七杂八全是钱。
她原先还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挺能挣。
现在把算盘往“办学”两个字上一套，瞬间从小富婆打回劳动人民。
“得先攒一笔底金。”
晏今禾撑着下巴，在纸上重重写下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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