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扣？
等吴嫂从村口回来，屋角还剩一小捆成色稍差的苎麻片。
季莺莺借口也想去问价，第二天天不亮便背着出了门。
一路打听，她总算找到隔壁镇的布坊。
管事捏着麻片翻了两下，随口报了个价。
季莺莺脸上的期待一下僵住。
竟比晏今禾给村里的往年价还低了将近两成！
“掌柜的，这麻晒得干净，也没霉坏，您再仔细看看。”
她勉强挤出笑：“我从罗家村背过来，走了两个多时辰。”
“您这个价实在低了些，能不能再添一点？”
管事连头都懒得抬，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最近送麻的人多，我们收不收都两说。”
“你嫌便宜，就背回去找愿意出高价的，后头还有人等着，别挡着。”
说完，他朝伙计摆手：“下一家。”
季莺莺站在柜台前，脸一阵红一阵白。
后头已经有人催促，那一道道目光落在背上，像针似的。
可真让她把麻重新背回罗家村，再低头送到晏今禾面前，她更做不到。
季莺莺指甲掐进掌心，最后还是咬牙：“卖。”
管事叫伙计过秤，数出铜钱往柜台上一放，眼皮都没多抬。
那副轻蔑态度，一路堵在季莺莺胸口。
等她回到周家，脚底已经磨得发疼。
吴嫂听说她真去了隔壁镇，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接过铜钱数起来，脸色顿时一沉。
“就这么点？”
季莺莺被她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看得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攥住衣角，嗓子也有些发干。
“婶子，那边布坊就是这个价。”
“我跟管事讲过了，他半文都不肯加。”
吴嫂眯起眼，把手里的铜钱又翻来覆去数了一遍。
“昨日我拿去给晏今禾，人家给的可不是这个数。”
“同样是苎麻，她给得起，你跑一趟反倒少这么多？”
季莺莺脸色微白，忙往前半步，小声解释。
“我一路都把钱攥在手里，真的没有少……”
吴嫂却猛地把钱攥紧：“我看不是人家给得少，是你自己藏了吧！”
季莺莺肩膀一颤，刚抬起来的眼睛又很快垂下去。
“我没有，钱全在这里，我一文都没拿……”
“谁知道你有没有？”
吴嫂冷着脸把钱揣进怀里。
“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活不好好干，银钱也敢动心眼。”
季莺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顶，只把衣角攥得更紧。
“今晚那筐菌子没收拾完，你别想吃饭！”
吴嫂说完便扭头走了。
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季莺莺如今算尝明白了。
明明是晏今禾先说隔壁镇有人收，还能给大家往年价。
凭什么她跑一趟，被布坊轻看，回来还要挨骂？
偏偏晏今禾站在村口，人人都夸她有本事、心肠好。
季莺莺低下头，眼底那点委屈一点点变了味。
忽然，她想到什么，指尖慢慢松开。
晏今禾既然敢按往年的价大批量收，后头卖出去的价格，只会更高。
那中间多出来的钱呢？
总不能真是白忙。
季莺莺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接下来几日，她反倒不怎么往晏今禾身边凑，每日得了空，便往村口老槐树下坐。
起初几个婶子跟她不熟。
但她到底是在京城大户人家长大的，说话温柔，又会看人脸色，偶尔夸两句谁家针脚好，腌菜香，很快哄得几个婶子眉开眼笑。
没两日，树下便有人主动给她挪凳子：“莺莺，来这边坐，日头晒不着。”
季莺莺刚坐下，吴嫂便气冲冲找来：“季莺莺！”
“我让你择的豆角还堆在院里，你倒有闲心跑这儿聊天？”
季莺莺脸色微白，赶紧站起来：“婶子，我就是出来歇一会儿，这就回去。”
陈婶子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吴嫂一眼，眉头一皱。
“吴家的，你也别逼太紧。”
“人家姑娘跟着你家上山下地，手又没闲过，坐一会儿还能耽误多少活？”
旁边那个婶子也放下手里的鞋底，伸着脖子看过来。
“莺莺这几日还帮我穿针呢。”
她说着又看了眼低头站在一旁的季莺莺，忍不住替她说话。
“人又不是牲口，哪能一天到晚使唤。”
吴嫂脸色难看，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瞪季莺莺一眼：“还不回去？”
季莺莺低着头跟她走，眼底却飞快闪过一抹光。
她要的，就是这个。
之后两三日，她再到村口，话便一点点绕到了苎麻上：“李婶，你家那几捆都卖了吗？”
李大嫂耸了耸肩，说起这事儿来眉眼还带着笑：“早卖给今禾了，省得堆家里占地方。”
季莺莺抿了抿唇，转而看向另一个婶子：“陈婶家呢？”
陈婶子也笑的畅快：“也卖了，她给的是往年价，算厚道。”
听了一圈，季莺莺心里彻底有了数。
村里的苎麻，已经让晏今禾收得差不多了。
季莺莺没急着开口。
接下来两日，她照旧往村口坐，听几个婶子说起这回卖麻省了多少事。
有人夸晏今禾给价厚道，她也跟着笑着应两句，半点没表现出异样。
直到这日下午，树下坐的人最齐，话头又不知不觉转到这批苎麻上。
季莺莺捏着手里的线头，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有件事，我本来不该说。”
几个婶子顿时抬头：“啥事？”
季莺莺抿唇：“我亲自背麻去过隔壁镇，才知道这种生意中间介绍人、收货的人，都是要抽一笔钱的。”
“今禾一次收了村里这么多麻，总不可能自己贴钱往里送。”
“她给大家是往年价，那她真正卖出去的价，只怕高不少。”
她停了停，神色为难：“中间多出来那一截，应该就是她拿的回扣吧。”
树下静了一瞬。
刘婶纳鞋底的手跟着停了，抬起头，眉心微微皱着：“那也没啥吧？”
“今禾替咱们收、替咱们往外跑，总不能叫她白忙，赚点跑腿钱正常。”
“跑腿钱当然正常。”
李大嫂抿了下嘴，把鞋底往腿上一搁，眼神已经有些变了。
“可一捆赚几文不算啥，十捆、二十捆呢？咱村这回卖出去多少？”
“照莺莺这么一说，那可不是几文跑腿钱了。”
旁边几个人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季莺莺忙柔声道：“婶子们别多想，我也只是猜的。”
“今禾有本事找到高价门路，她挣些钱也是应该的。”
她越这么说，越有人觉得不对。
“可她咋从没告诉咱，到底是哪家收？”
“真差个跑腿，大家凑两个人送过去不就成了？”
“咱们剥麻晒麻，手都磨破了，她要真一倒手赚一大截，这钱也太轻省了！”
七嘴八舌间，火气越拱越高。
季莺莺垂着眼，轻轻捏着衣角。
“要不还是算了吧，大家乡里乡亲，别因为几文钱伤和气。”
这一劝，反倒有人直接站起来：“不行，得问清楚！”
“钱多钱少是一回事，蒙着咱们又是另一回事！”
一群人越说越上头，收起针线便直奔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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