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都想学认字
吴嫂和季莺莺才走，陆小欢就抱着那几支毛笔不肯撒手。
“嫂子，能不能不要今晚，现在就教我呀？”
晏今禾被她催得想笑。
“好好好，那先磨墨，不然拿什么写？”
陆小欢哪会这个。
她学着晏今禾往砚台里加水，手一滑，半截手指直接按进墨里。
“呀！”
她慌忙抬手，三根手指顿时黑了。
晏今禾眼皮一跳：“你先别动——”
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已经在鼻尖蹭出一道黑印。
院里安静一瞬。
陆山远先偏过头笑了。
“你还笑我！”
陆小欢气得扑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袖子上。
一个黑手印，结结实实。
她转头就跑，绕桌时又扶了陆大欢一把。
陆大欢低头一看，胳膊上也多了半个黑印。
罗春花本来还在气季莺莺，被闹得太阳穴直跳。
“都给老娘停下！学个字能学得跟灶膛里滚过一样，你们也是有本事！”
话音刚落，陆小欢往她身后一躲，黑手又抓上她衣摆。
罗春花低头看见那印子，额角顿时突突直跳。
晏今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把陆小欢逮回来，先擦手，再教她握笔。
“手腕放松，别攥得跟抢肉似的。”
晏今禾握着她的小手，在废纸上慢慢写下一个“小”字。
“先写自己的名字，这个最简单。”
陆小欢照着描了一遍。
第一笔歪，第二笔又长出去老远，最后那个字像被风吹过。
她自己却兴奋得不行：“嫂子！这是我的小！”
“是你的。”
晏今禾忍着笑：“就是目前长得稍微自由了一点。”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陆江停从军营回来，一抬眼，脚步顿住。
院里一家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墨。
陆山远袖子上一个完整手印，陆大欢胳膊一片黑，罗春花衣摆也没幸免。
最中间的陆小欢更夸张，鼻尖黑着，手也黑着，举着毛笔就朝他冲。
“大哥！我会写字了！”
陆江停眉心一跳。
下一刻，小姑娘果然伸着爪子往他身上扑。
男人长臂一伸，直接从腋下把人架起来。
陆小欢两条腿悬空乱蹬：“大哥你放我下来！”
“先把手洗干净。”
陆江停把她拎得离自己半臂远，衣角愣是没让碰着。
晏今禾看得弯了眼。
军营里练出来的本事，先用来防妹妹的墨爪子了。
罗春花看见大儿子，刚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今儿季莺莺又带吴嫂上门，张嘴就污蔑今禾去书院见男人！”
陆江停脸上的无奈瞬间淡了。
他把陆小欢放下，眉眼沉下来，目光往晏今禾身上落。
她正低头收纸，神色倒没受什么影响。
他沉默片刻，声音很稳。
“我信你。”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要她解释。
晏今禾动作轻轻一顿，抬眼对上男人沉静认真的目光，心口像被什么托了一下。
“我知道。”
她弯了弯眼睛，语气都柔了几分。
“你们一个个都比我生气，我哪还有工夫生气？”
说着，她从竹篓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行了，别让那两个人坏心情，我还带了好东西回来。”
油纸一打开，里头是芝麻糖和几块点心。
陆小欢刚洗完手跑回来，眼睛瞬间黏住。
“嫂子，这也是书院买的吗？”
“不是，隔壁县带回来的。”
晏今禾又摸出一串铜钱，随口胡扯。
“还有这个，家里那批苎麻片在隔壁县卖了，价钱还不错。”
罗春花眼睛一下亮了。
晏今禾又从荷包里摸出前头给酒楼送调料攒下的钱，一并推过去。
“婶子，这些也给你。”
“家里最近买粮、养鸭、修屋，哪样都要钱。”
罗春花看她半晌，这回没往回推。
“成，你既然说给家里我就收，但账得算明白。”
她把钱一枚枚分开。
“麻片是全家一起弄的，每个人都得分到手。”
陆小欢眼睛亮得像灯：“我也有？”
“你再把墨往人身上抹，一文都没有。”
罗春花瞪她一眼，又把剩下的大头和晏今禾给的酒楼钱拢到一起。
“这些就留作家用，买粮买盐、修屋养鸭。”
晏今禾看着她分得清清楚楚，心里发暖。
春花婶子抠是真抠，可该是谁的，一文都不会含糊。
陆江停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份，忽然推到晏今禾面前。
“这个你拿着。”
晏今禾一愣：“你又给我？”
前头他才塞过一包逛集的钱，她可还记得。
陆江停耳根微热，神色却认真。
“前头那份是逛集用的，这份是我分到的，你留着零花，别又全花家里。”
陆山远低头啃芝麻糖，忽然觉得嘴里的甜味有点多余。
罗春花倒笑了：“这回总算会说句人话了。”
一家人边吃边骂季莺莺和吴嫂。
陆小欢怕手上还有墨，摊着两只爪子不敢碰点心。
晏今禾看她馋得直咽口水，捏起一块递到嘴边。
“张嘴。”
小姑娘立刻咬住，腮帮子鼓起来，眼睛都笑弯了。
院里方才那点晦气，很快被笑声冲得干干净净。
夜里凉风起来，晏今禾搬了张小凳坐在院中。
没一会儿，陆大欢磨磨蹭蹭走过来，两只手攥着衣角。
“今禾姐，我也想学认字。”
她声音不大，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求会多少，至少以后去镇上，看得懂铺子名字，也能自己算点账。”
晏今禾怔了一下，心里先懊恼起来。
她光顾着小欢主动想学，竟把大欢之前说过的话忘在了后头。
“当然能，是我疏忽了。”
她立刻回屋拿出一支笔、一叠纸和一点墨。
“这些你拿着，明日起跟小欢一起学。”
陆大欢赶紧摸出今日分到的铜钱。
“那我给你钱，纸笔都不便宜。”
晏今禾把她的手推回去。
“你平日帮家里做那么多活，还帮我洗衣、上药，这几张纸还跟我算钱？”
陆大欢抿了抿唇，到底把钱收回去，接纸时动作却小心得很。
她没舍得直接落笔，先蹲到地上，捡根树枝，一笔一画练了好几遍。
确定横竖都顺了，才郑重拿起毛笔，在纸上慢慢落下第一笔。
晏今禾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小欢想学，大欢也想学。
那村里别的姑娘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像突然亮了一盏灯。
若有一天，不只是陆家的姑娘。
罗家村那些从小没摸过笔、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女孩，也能有个地方认字、算账，学些真正用得上的东西呢？
越想，晏今禾眼睛越亮。
女学！
这个词一冒出来，就跟颗种子似的掉进了心里。
虽然现在陆家才刚把日子过起来，她手里也没多少银子，说办学堂还有点早。
可种子都下地了，总有一天能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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