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算账
赵四疼得龇牙咧嘴，撑着坑壁想爬，结果一脚踩在湿泥上，又“扑通”滑了回去。
陆大欢这回终于没憋住：“噗。”
她赶紧扭过脸，可肩膀已经抖起来。
解气，太解气了！
让他前头说些恶心话，活该！
晏今禾探头往坑底看了看，先瞧了瞧他的胳膊腿。
确认人还能骂还能动，只是摔疼了，她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弯起眼睛。
“赵四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只说这里有菌子，又没让你闭着眼睛往前冲。”
“山路不好走，你上山也得看着点脚下呀。”
这句话听着还有点耳熟，正是村里人平日最爱说的。
赵四一时竟堵得没话，他又尝试往上爬，坑壁湿滑，手刚扒住边缘就往下掉泥。
“废话少说，你们快把我拉上去！”
陆大欢抱紧竹篓，立刻往后退一步：“我可拉不动你。”
“再说你刚才还欺负今禾姐，谁知道拉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反过来拽人？”
晏今禾站得稳稳的，半点没有伸手的意思。
“这坑底没夹子，又不深，出不了人命。”
“你嗓门这么大，多喊一会儿，总有人路过。”
她心里半点愧疚都没有。
敢跑来堵两个姑娘，就得有吃苦头的觉悟。
赵四脸色变了：“你们真敢把我扔这儿？”
晏今禾弯了弯眼，神情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赵四哥说什么呢？”
“你自己掉进去的，怎么叫我们把你扔这儿？”
说完，她拉着陆大欢转身就走，身后很快传来赵四气急败坏的叫骂。
陆大欢听了几句，反倒笑得更开心，走远以后她才小声问。
“今禾姐，他不会真出事吧？”
晏今禾回头瞄了一眼，听赵四还骂得中气十足。
“你听这嗓门比刚才还响，能有什么事，就让他吃点苦头，好好冷静冷静吧。”
陆大欢认真点头，她觉得十分有道理。
两人跟陆山远汇合后，也没提太多，只说山里碰到了赵四。
等回到村里才听说，赵四果真在坑里嚎了好一阵。
后来两个上山砍柴的人听见动静，才拿绳子把他弄上来。
有人问他好端端怎么会掉进去，赵四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清。
他总不能当着村里人的面说，自己是去堵两个姑娘找麻烦，结果一听几百文就跟饿狼见肉似的，眼里只剩菌子，一头扎进了坑里。
这要真说出去，村里人怕是能拿这事笑他到过年。
那脸还要不要？
晚上吃饭时，陆大欢到底没忍住，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罗春花听到是晏今禾故意把赵四往那个坑边引，先是愣了愣。
下一刻，她“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该！”
“老娘上回就该再多抽他几扫帚！半夜翻我家院子还没吃够教训，现在又敢上山堵你们两个姑娘。”
她转头看向晏今禾，气势十足地点头：“今禾这回干得对！”
“那坑又摔不死人，让他在里面嚎一阵，正好洗洗脑子。”
陆山远听得直乐：“娘，泥水还能洗脑子？”
“闭嘴吃你的饭。”
罗春花瞪他一眼：“你要是也学赵四那德行，我能把你按水缸里洗！”
桌上顿时笑起来，只有陆江停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回来得晚，方才才听见这件事。
男人坐在桌边，眉眼沉得比平日更深：“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句话是问晏今禾的。
晏今禾看着陆江停沉下来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上回谢黄嫂来闹，他好像也是这副模样。
她原先还以为他在气赵四，可看着男人越收越紧的手，忽然反应过来。
这木头八成又是在气自己，觉得没把她护好。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跟着软了些，便把话说得轻了。
“也没什么，就是记着上回在陆家吃过亏，说了几句不好听的。”
陆江停握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有多不好听？”
晏今禾一顿，怎么还追细节？
她正琢磨怎么糊弄，陆大欢已经替她开了口。
“他说大哥不在，今禾姐没人护着。”
“还说今禾姐是什么小媳妇，讲话阴阳怪气的，又一直往前凑。”
“我拿锄头挡着，他才没再靠近。”
桌边一下安静了，陆江停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能想出当时的场景。
晏今禾那么小一只，大欢也不过是个姑娘。
若赵四真动手，她们怎么办？
上回自己明明警告过那人，还是没让他长记性。
陆江停垂下眼，胸口压着一股说不出的火。
说到底，还是他没护住人。
他很快吃完最后几口饭，放下碗便站起来。
罗春花一看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你干啥去？”
“出去一趟。”
陆江停往院门走，罗春花哪里还猜不出来：“陆江停！你给老娘站住！”
可那道高大的背影脚步半点没停。
罗春花气得赶紧拍陆山远：“还吃！你哥都要上门揍人了，赶紧跟着！”
陆山远嘴里还塞着半块饼，慌忙站起来。
晏今禾也跟着放下筷子：“婶子，我一起去看看。”
她倒不是担心赵四。
那人今天挨上两拳，她甚至觉得一点都不冤。
真要只图解气，她都想顺手再补两脚。
可赵四这种人最会胡搅蛮缠。
回头往地上一躺再反咬一口，陆家占着理都得惹一身事。
为了这种人给陆江停和陆家添麻烦，实在太不划算。
另一边。
赵四才刚从坑里爬出来没多久。
身上的泥洗了，头发里却还沾着几根枯叶，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他正坐在自家门口骂骂咧咧，一抬头，就看见陆江停朝这边走来，后头还跟着陆山远和晏今禾。
附近原本坐在门口乘凉的村民，一看这架势眼睛全亮了。
有人端着饭碗就凑到了院墙边。
赵四心里发虚，嘴上却还硬撑着。
“陆老大，吃了饭来我这儿串门啊？”
陆江停站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几乎把赵四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没有接那句玩笑：“上次我跟你说过什么？”
赵四一看陆江停那张脸，就知道他八成是为了山上的事来的。
心里发虚归发虚，当着这么多村里人的面，他又不肯认怂，反倒歪着嘴笑了。
“上次是上次，今日我可没翻你家院子。”
“你要说的是今天上山那事，那就没道理了，你就是再爱管天管地，也管不着我和谁家姑娘说话吧？”
赵四见陆江停不说话，还以为他拿自己没办法，胆子反倒又肥了几分。
他吊儿郎当地瞥了晏今禾一眼。
“再说你家晏姑娘不是好好的吗？”
“她长得招眼，还不许人多看两眼了？”
陆江停下颌绷紧，眼神冷得骇人。
赵四偏还没收住，嬉皮笑脸地继续道。
“再说了，人家还没真进你陆家的门呢。”
“你这么急着护着，谁知道以后是不是你媳妇？”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赵四的衣领骤然一紧。
陆江停一只手把人从凳子上硬生生提起来，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侧。
赵四连惨叫都慢了半拍，整个人踉跄着撞到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周围看热闹的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谁也没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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