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晏今禾早在路上就知道这一关不好糊弄。
她面不改色地掀开盖子：“真是送的。”
“掌柜说，我正好是福安酒楼开业以来第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个进门的客人。”
“这数吉利，所以送了一桌饭菜庆祝。”
院里瞬间一静。
陆大欢认真重复了一遍：“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对。”
晏今禾头点得十分自然，心里却已经开始替自己的谎话冒汗。
谁家古代酒楼天天蹲门口数客人啊？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不行也得行。
罗春花活这么多年，确实没听过这种事。
她狐疑地盯着晏今禾：“酒楼还记这个？”
晏今禾一本正经：“京城有些铺子就喜欢拿吉利数讨彩头，黄土镇可能也是跟着学的。”
陆小欢却压根不管真假，掰着指头数来数去，就是数不出这个数。
干脆放弃，抱着晏今禾的胳膊直摇晃。
“那下回我跟今禾姐一起去，我能不能当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陆山远差点笑出来。
罗春花抬手就在小女儿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先把数认全了再说吧！”
嘴上这么说，她看着食盒里的肉，到底没再追问。
有得吃就成，总不能真把送到嘴边的肉退回镇上。
晏今禾这才把今日卖货的钱拿出来，铜钱落到桌面，哗啦一声。
陆家几双眼睛齐齐亮了：“四百八十文？”
罗春花数了两遍，还是有些不敢信：“这些山里长出来的东西，真能卖这么多？”
“今日是两家酒楼抢货，平日不一定能这么高。”
晏今禾没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按照之前说好的，把其中一部分分给陆家。
陆大欢跟着上山采过，自然也有一份。
剩下的钱她自己留了一些，又单独数出一串递给罗春花。
“婶子，这个您收着。”
罗春花眉毛一竖：“刚才不是已经分了？又给我干啥？”
“房钱。”
晏今禾说得理直气壮。
“我在陆家住这么久，吃饭用柴，屋顶坏了还得跟着一起修，总不能一直白住。”
罗春花脸当即黑下来：“你给家里买肉买盐，哪回少了你的？”
“再说你一个姑娘住这么间漏雨的破屋子，老娘还好意思收房钱？”
她把铜钱往回推得干脆。
晏今禾没松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婶子不收，我以后赚了钱也不好意思总往家里添东西。”
两个人推了半天。
罗春花最后被磨得没办法，只从里面抽了十文：“成，收你十文。”
“剩下的给我拿回去，再敢往我手里塞，我就当你嫌陆家住着不舒坦，准备拿钱堵我嘴。”
晏今禾看着那十文，忍不住笑了。
照这个价格，她怕是能在陆家住到八十岁。
下午太阳出来了些，陆山远扛起镰刀和绳子，准备上山。
“昨晚雨又把茅草打湿了，我去割些新的回来晒。”
“多晒两日，先把大哥那屋顶补上，不然他还得一直挤别人屋里。”
晏今禾听见“挤别人屋里”几个字，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那张小床。
她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陆山远愣了一下。
晏今禾已经背起竹篓：“家里的菌子草药刚卖空，我正好再补一点。”
最重要的是赶紧把陆江停那间房修好。
这件事目前在她心里的优先级，已经快赶上挣钱了。
陆大欢见状，也从墙边拿起自己的竹篓：“我跟今禾姐一起。”
“前几次都是你们教我，这回我多认几样，下次自己也能采。”
三个人很快出了门。
山里被雨水洗过一遍，草木气息格外重。
晏今禾按照现代老大爷教她的办法，先认叶子再看根茎，遇见拿不准的绝不乱挖。
“大欢，你看这个。”
她拨开一簇草叶，指给陆大欢看：“这两种长得像，可根不一样。”
“这个根细，掐开有一点苦味，咱们要的是这一种。”
陆大欢蹲得认真，她常年干农活，认草木本来就快。
晏今禾讲一遍，她便能记住大半：“那我前头是不是看见过？”
“走，咱们回去找找。”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认，没多久，竹篓底下已经铺了一层。
走出一段，晏今禾在灌木里瞥见几颗红紫色的小果子。
她拨开叶子认了认，摘下一颗尝了小口。
“能吃，酸甜的，不过别空着肚子吃太多。”
陆大欢立刻摘了一小捧，用叶子包好塞进竹篓。
陆山远已经去另一边割茅草。
晏今禾继续低头挖药，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她停，那声音也停。
她再往前，声音又跟了上来。
晏今禾抬起头，不远处一棵树后，季莺莺正提着竹篮蹲下来。
她手里拿的，恰好就是晏今禾方才才挖过的那种草药。
陆大欢也看见了，她眉头一皱，压低声音：“今禾姐，她又在学咱们。”
“山是大家的，她愿意挖就挖。”
晏今禾没太在意：“咱们认自己的，别因为她乱了手。”
季莺莺确实一直盯着两个人，前些日子她就跟着晏今禾学过采菌子。
可真正轮到自己来，才知道不是看一眼就能认明白的。
同样一片林子，晏今禾和陆大欢弯腰就是一株，挪几步还能找出一窝菌子。
她跟在后头翻了半天，能确定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眼看晏今禾竹篓越来越满，季莺莺手指都攥紧了。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到她身上？
同样从京城流放过来，晏今禾住进陆家以后又是吃肉又是挣钱，如今连陆家那个百夫长都护着她，自己却日日被婆婆催着干活。
她越想越堵，索性转了方向。
再跟下去也抢不过，不如自己找一块地方。
季莺莺提着竹篮往林子深处走了没多远，迎面忽然碰上一个男人。
赵四肩上搭着根绳子，嘴里叼着草，显然也是闲着没事上山晃悠。
他一看见季莺莺，脚步瞬间慢了下来：“哟，这不是周家新来的那个媳妇吗？”
季莺莺脸色微变，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步。
赵四是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偷鸡摸狗，喝醉了还爱招惹人。
尤其看见年轻姑娘，嘴里更没几句干净话。
果然，赵四上下打量她一圈，笑得让人不舒服：“一个人上山啊？”
“周家那小子舍得让这么俊的媳妇自己出来，也不怕叫狼叼走。”
说着，他竟还往前凑了半步。
季莺莺立刻后退：“你离我远些。”
赵四反而乐了：“都是一个村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伸手便想碰她篮子：“采什么呢？给四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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