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一炷香的功夫

第二百二十九章

张研跳下踏雪，一点红也下了红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几栋石屋半掩在风雪与枯木之中，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苍凉。

听到“老把头”这三个字，张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黑山三当家的面容，心中暗自琢磨起来。

在东北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老把头”这个称呼可大有讲究。

在民间传说里，那是被神化了的“山神爷”。相传明末清初，山东莱阳有个叫孙良的汉子，为了寻母闯关东来长白山挖参，最终为了寻找失散的兄弟，活活饿死在卧牛石旁。

后人感念他的忠义，便将他奉为“老把头”，成了保佑放山人平安、指引迷途的长白山神。

而在现实的山林行当里，无论是伐木的“木把”、冬捕的“渔把”“猎把”，还是进山采参的“参把”，那些凭借高超技艺、懂山规、讲义气，能带领一帮人在深山老林里谋生的人，都会被尊称为“把头”。

老黑山的三当家之所以也被尊称“老把头”，是因为他当年在林海雪原里杀伐果断、威望极高，是实打实的绿林领袖。

而眼前这位被田有田奉若神明的老参客，则是凭借一辈子的采参经验，在这石砬子屯里受人敬仰的“采参把头”。

两者虽然都叫“老把头”，但一个是绿林道上的霸主，一个是山林里的隐世高人，完全是两码事。

想通了这一层，张研对那几栋石屋愈发好奇起来。

“田大哥，这位老把头脾气怎么样？咱们这么冒昧过去，他能见客吗？”张研压低声音问道。

田有田搓了搓冻僵的手，苦笑道：“这位爷脾气古怪得很，平时连生产队长都不搭理。

要不是为了救他那个摔断腿的独生子，咱们就算拿金条砸，他也不会把压箱底的棒槌拿出来。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中间搭话，他多少得给几分薄面。可是你真的有他没法拒绝的东西？”

张研嘿嘿一笑，“我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不信你问红姐！”

一点红也凑趣，牵着马缰深深鞠躬，“张神医的医术，那可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别说断腿了，只要人还喘气，他都能给你从鬼门关拽回来！”

田有田不信，旁边人更不信这个年轻的小白脸是神医，但一点红是谁，她说的话就是板上钉钉。

此刻不少人都在琢磨，这次怕是要用盒子炮买那个棒槌了。

“那就好，呵呵！”说罢，田有田脸颊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皮袄，带头朝着那几栋石屋走了过去。

啪啪啪，一阵敲门声过后，破木板的门后面传来一个女子苍老的声音。

“谁啊？”

田有田铆足了劲儿，“婶子，是我有田，老把头醒了吗？”

吱扭一声房门打开，露出个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只是她穿的有点单薄，被风一吹就像是要摔倒一样。

“是有田啊，快点进来吧，你叔刚醒，正给你兄弟换药呢！”

田有田回头看了张研一眼，跟着老太太进了屋里。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老头子中气十足的怒吼声，“滚，给老子滚，别想打老子宝贝儿的主意。”

嘭，一声巨响，有人开了枪，随后田有田抱头鼠窜跑出了那个屋子。

“呼，呼，兄弟，姑奶奶，我，我刚才一提，老头就翻脸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得吃枪子儿，我尽力了！”

一点红冷哼一声，“什么脾气，话都不让说完，我去......”

张研可不敢让她去，就她那脾气怕是没几句就要动枪了。

“红姐等会，我和田大哥再去一趟！”

田有田吓得亡魂直冒，“哎，还去啊！”

张研拍着他肩头安慰，“别怕，老头子家里还有病人，不敢真开枪打你，就是吓吓人而已，走，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哎，哎，我去！”

田有田像是工兵排雷一样，小心翼翼来到那门口，门还没关，他也不敢直接进去，只好站在门口扯嗓子喊。

“田把头，咱们屯子来了神医，我好心带神医来大兄弟看伤，你可不能狗咬吕洞宾啊！”

这货在门口喊了好几遍，那房门被人猛地拉开，还是先前的那个老太太，叹息说道。

“你们进来吧，要是有真本事治得好我儿，什么都好商量！”

张研大喜，他也怕被人打冷枪，推着田有田先进门，自己则侧着身子，紧贴着门框闪了进去。

一进屋，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的土炕上躺着一个年轻后生，脸色惨白如纸，右腿肿得像发酵的馒头，上面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炕沿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手里正握着一把老旧的土枪，眼神像护食的孤狼一样死死盯着门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看到田有田和张研进来，老头手里的土枪猛地一抬，直指田有田的脑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小子，我刚才那一枪没崩了你，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要是敢拿我儿子的腿开玩笑，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你垫背！”

面对枪口指着伙伴的脑门，张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田有田双腿哆嗦已经快尿了。

张研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老头，死死盯住了炕上那个疼得满头大汗、却连呻吟都不敢出声的年轻后生。

“田老把头，土枪这玩意，治不了病。”

张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你儿子这腿，再拖下去，不仅腿保不住，命也得搭进去。给我一炷香的功夫，我先让你儿子烧退了，其它的咱们慢慢说！”

田把头那支枪转到张研面前，“我活了大半辈子，骗子见多了，你小子要是敢忽悠，老子枪子可不是吃素的。”

张研也不废话，只说了两个字，“温水！”

田把头冲着老婆一努嘴，不一会老太婆端来一个盛着温水的木碗。

还是老套路，退烧消炎，张研摸出布洛芬和阿莫西林，让老太婆喂给他儿子。

这两种药放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神药。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除了田把头时不时的用土枪比划比划，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时间一分分过去，张研看到那伤者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再一看手表一个多小时了。

他轻咳一声，“试试，还烧不？”

老头、老婆对视一眼，满脸的不信，最后还是老太婆伸出颤抖的手，贴在了儿子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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