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神的阻拦

第一百六十二章

铜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德勒库萨满站在阿娇儒身侧，骤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肩头、腰侧悬挂的无数铜铃疯狂碰撞，炸出一片杂乱刺耳的声响，口中快速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部族祷词，身躯左右摇摆，原地跳起一段简陋却肃穆的萨满舞。

张研看得一阵心烦意乱，这谁闲得没事，把这么个玩意儿请来了？

赵满仓拉着他低声道，“德勒库萨满是游走四方的萨满，他没有阿娇儒地位高，可他是四处传递消息的信鸽，各个部落之间很多时候靠他交换消息。”可就是这个身份，却让部落里非常忌惮。

张研明白了，这就是个赤脚医生加小广播。

赵满仓将捡回来的两支盒子炮交给他，又嘱咐了一句千万别轻举妄动。

短短片刻，舞蹈停下。德勒库萨满缓缓直起身，目光冷冷地落在手持针线的张研身上，开口便是叽里呱啦的一串。

张满仓低声翻译，“外人，不能触碰阿娇儒。”

乌热松眉头狠狠一拧：“眼下人命要紧！”

“人命归凡人，神的使者，归神灵管束。”

德勒库萨满语气不容置喙，转头看向乌热松，“你阿马昏迷，部落凡俗事务，你自然能够做主。可阿娇儒是氏族世代相传的萨满，属于神灵。神的事情，你还没有资格擅自决断。”

这话一出，洞内一众老者纷纷沉默。他们本就心存顾忌，德勒库萨满此言恰好戳中部族旧规，无人敢出声反驳，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左右观望。

张研心头一沉，低头看向少女苍白如纸的脸颊，呼吸越来越微弱，唇边血色一点点褪去。再拖延片刻，就算有缝合术、有输血手段，也回天乏术。

僵局形成，所有人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阿娇儒生命力飞速流逝。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洞口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唔......”

众人下意识回头。

不知何时，被猎户抬进山洞、一直昏迷的哈拉达，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浑浊的眸子渐渐清澈，扶着洞壁缓缓站起。语气虚弱却很坚定，“让他治，阿娇儒是我女儿，我说了算！”

德勒库萨满猛然转身，一阵叮当乱响，伸手戟指着哈拉达，“山神，水神，游走在四方的神灵正看你们，你想让所有撮罗子都知道你们亵渎神灵？”

哈拉达瞬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捂着白发苍苍的脑袋坐在了地上。

乌热松脸上肌肉一阵阵狰狞，拳头攥的咔吧响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些野屯子平时全靠以物易物，一旦亵渎神灵的名声被德勒库萨满传播出去，他们就被完全孤立了，没人再和他们做交易。

忽而一声浓重的咳嗽，阿娇儒颤抖一下，又闭上了眼睛，那雪白腿上的伤口再次鲜血长流。

张研急得青筋直跳，决不能让她死了，否则前功尽弃。

他猛地跨步上前，直直站在德勒库萨满面前，声音洪亮，震得山洞嗡嗡回荡。

“你口口声声神灵，可眼下活生生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如今已是新华夏，天下有国法摆在所有人面前！

所谓神明说辞，不能拿来当做杀人的理由！你百般阻拦施救，眼睁睁看着人流血丧命，这不是守护神灵，是蓄意害命！

真闹出人命，官方巡山队伍一旦赶来，到时候所有人都有罪！”

张研目光锐利，寸步不让，直视对方：

“敬神本是人心向善，可拿神明之名漠视生死，神灵倘若有知，又怎会容你这般作为？救人在前，规矩在后，今日谁也别拦我！”

众人谁都没想到，张研竟然用法律来说事，一时间都懵逼了。

德勒库萨满不可一世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惧怕，然而他依旧不肯让开，仿佛在坚守着一股不可磨灭的信念。

张研看出有门，决定再加一把火，他猛然将那本民兵排长证明拿了出来，在德勒库萨满面前一晃。

“实话给你们说，整个秃笔峰一带，都归我们靠山屯民并排管理，我这次来肩负审查不法的责任，你要是再敢说一个字，现在就把你带回白水县法办！”

德勒库萨满气的脸色铁青，一步步闪开了地方。

哈拉达父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张研大吼一声，“都站着干嘛，看热闹吗，都给我出去，赵满仓你给我守着洞口，谁要是硬闯盒子炮招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纷纷走出洞口。

张研不再耽搁，当即俯身蹲下。

碘伏浸泡过的针线干净无菌，他凭借现代急救医术，沉着冷静处理伤口。

先精准找到破裂的大隐动脉，稳稳缝合止血，再逐层对齐撕裂的皮肉，针法细密稳妥，松紧有度，既保证伤口贴合愈合，又不会压迫血管阻碍供血。

整套急救操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伤口成功缝合，彻底止住了外溢的鲜血，可阿娇儒依旧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呼吸微弱又浅淡。

张研心头一沉。

伤已经治好，但她失血实在太过严重，本就身处低温雪原，身体失温亏虚，单纯缝合伤口，根本不足以挽回性命。

看着少女濒临衰竭的模样，张研没有丝毫犹豫。

救人到底，别无选择。

他转身出了山洞，抬眼看向身侧紧绷的众人，声音沉稳笃定：“伤口已经止血缝合，但她失血过多，撑不住。必须立刻输血，才能保住性命。我需要你们的血！”

这话一出口，乌热松率先站出，“用我的，用我的血就我妹。”

哈拉达也向前一步，抓住张研胳膊，“用我的老命换她的新生，我老了，没用了......”

张研翻白眼道，“不需要你们的命，也不是谁都能献血，我得找到合适的血型才行。”

“所有人，都给我撸起袖子，我要验血！”

这里没有验血的工具，他就打算让众人准备好，他返回一趟二六年拿来工具再验血抽血。

德勒库萨满忽而哆嗦起来，一阵铃铛乱响，“不行，这是用凡人的血玷污神圣血脉！”

张研二话没说，两支盒子炮就顶在了这货脑门上。

“你给我闭嘴，否则立刻跟我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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