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奇怪的粮票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张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身穿洗得发白的棉大衣的男子正站在取餐口前，手里攥着一个被摔扁的搪瓷饭盆，盆里脏兮兮的好像是很久没刷洗过。
他涨红着脸，声音嘶哑地冲着窗口里喊：“凭啥不给俺打饭？俺这也是粮票！”
窗口里的女服务员皱着眉，指着地上那张巴掌大的票说，“你这票不对！我们只认全国通用粮票和地方粮票，你这‘军粮票’我们不收！你也不能走，一会儿跟我去派出所交代清楚！”
张研蹲下身，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票，指尖一触，心头猛地一跳——这竟是1951年版军粮票，又叫行军粮支票，面额一百斤，还是细粮。
这种票只在建国初期短暂发行过，在部队内部流通，不对外发放。存世量极少，品相完好的单张在2026年的收藏市场上能卖到五六万，如果是整套六张品相完好的，能拍出上百万。
手里这张票虽然皱得厉害，但没缺角没破损，品相还在。
他不动声色地把票捏在手心，站起身走到窗口前，笑着对服务员说：“同志，这位是我战友，刚从部队转业回来，还没换地方粮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慌，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替他买一份，让他吃上，你们就别跟他计较了。”
服务员见他态度好，又看他拿出了全国粮票，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那行，你替他把钱和粮票都交了，我给他打一份。”
张研掏出两毛八分钱和一张全国粗粮票递进去，又对那男子说：“兄弟，先吃饭，别饿着。”
男子愣愣地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研拉着他走到自己桌前，把搪瓷缸子和那张票推到他面前：“吃吧，热乎的。”
男子坐下后，双手捧着缸子，大口扒拉着饭，眼泪混着饭粒掉进缸子里。
崩豆在一旁看得发愣，小声问：“姐夫，那人是谁啊？凭啥请他吃饭？”
张研压低声音说：“别多问，吃你的。”
他瞥了眼男子棉大衣袖口磨出的毛边。
崩豆虽然警惕，但看姐夫没发话，也就没敢多嘴，只是默默把装着大白兔奶糖的袋子往怀里紧了紧。
那人双手死死捧着搪瓷缸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高粱米饭，吃相极快，却不出声，连菜汤都拌着饭粒刮得干干净净。
张研没急着问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的头顶。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坐近了才发现，这人左侧额角发际线往里两寸的地方，有一道暗红色的旧疤。
疤痕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弹片或者锐器狠狠划过，虽然愈合多年，但周围的头发长得稀疏，显然是伤到了毛囊。
“头疼？”张研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那人动作猛地一顿，饭勺悬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抬手去捂额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没没事，老毛病了，风吹的。”
“五五年打老美那时候，志愿军战士在坑道里蹲久了，好多人落下这毛病。”
张研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特别是头部受过贯通伤或者擦伤的，一到阴天下雨，或者像今天这样从冷风里猛地进热屋，血管一扩张，就跟针扎一样疼。你当过兵”
那人愣住了，手里的饭勺“当啷”一声掉在缸子里。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的光，死死盯着张研，嘴唇哆嗦着。
“你......你怎么知道？”
张研没直接回答，目光又落在他那双放在桌上的手上。
那是一双典型的大手，骨节粗大变形，手背上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皲裂，满是冻疮愈合后的黑印子。
但这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指腹上，有着厚厚的老茧——那不是扛木头磨出来的茧子，那是常年扣动扳机、据枪瞄准才会留下的枪茧。
还有他刚才走路时的步态，虽然刻意拖着腿装作瘸子，但左脚落地时脚尖习惯性外撇，那是长期负重行军、膝盖受损后的代偿步法。
“因为我也研究过军人的习惯特征。”张研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而且我看你这双手，不像是在林场扛大包的。林场工人的茧子长在手掌根和肩膀上，你的茧子，长在指头上。”
那人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俺......俺叫张铁柱。”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俺不是逃兵......俺是志愿......”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蓬乱的头发里。
“回国......回国路上，俺们那节车厢脱轨了......醒来后，文书没了，介绍信也没了，身上就剩下几张粮票和钱......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要回家找俺爹妈，可家在哪......俺想不起来了......
就跟着一个人到处爬山，我记得怎么开枪，怎么战斗，开车，可我忘了爹妈叫啥住在哪儿，后来那人也找不到了，就剩下了我自己，啊！疼，疼啊！”
忽然他抱着头大叫起来，惹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张研心中了然。
这是典型的战后创伤性失忆，加上脑部损伤导致的认知障碍。
这种人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他们为了国家流过血，却因为一场意外成了没有身份的“黑人”，流落在北大荒这片黑土地上，靠着本能活着。
不过这家伙会开车，在这时候可是特殊人才，身上又有那种军粮票，身份也不简单。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张研语气柔和下来，给他一片布洛芬。
“喝了！”
张铁柱不疑有他，就着热水喝了药片，也许是心理作用，不一会儿感觉舒坦多了，看向张研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信任。
张研慢慢说，“人还在，比什么都强。以后要是头疼得厉害，就去河湾伐木场找老六，提我张研的名字，让他给你点止疼片。”
张铁柱猛地抬起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冲刷出两道白印子。
他看着张研，像是看着救命稻草，又像是看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恩人......”他猛然起身双手抱拳，脖子上青筋凸起，神色异常激动。
张研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得像座山，“坐下，别搞这一套。我帮你，不是图你谢我。
我是敬重你们这些为民为国流血牺牲的汉子！
可我能帮你一次，没法帮你一世啊！”
迷茫、担忧、慌乱，的表情出现在张铁柱脸上，他心里明白，自己没钱了，票也不能用，如果找不到吃饭的地方，离着饿死那天不远了。
他嘴唇哆嗦着说道，“张，张大哥，我今天来镇上是想找个活，可人家看我没身份，怎么也不肯要，让我去农场，可这时候是农闲，哪个农场也不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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