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借枪成分问题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庄爱民手中搪瓷缸凑上来，轻轻和张研一碰碗沿，语气热络又真诚：“今儿条件有限，咱就以菜代酒，哥们敬你一口！正经酒水先欠着，等往后日子宽裕、物资丰沛了，我再好好补上这顿酒！”

张研眼底带笑，坦然和他碰杯：“行，这话我记下了，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

庄爱民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肉汤，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张研腰间并排挂着的两把盒子炮上，眼神里藏不住的艳羡与试探。

他斟酌片刻，轻声开口：“研子，你这两把枪能不能借我用两天？”

张研指尖微顿，将搪瓷缸稳稳搁在地上，语气平淡：“借枪？”

“就两天，绝不耽误你用。”庄爱民神色恳切，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们支队枪械紧缺，平日里护林巡山、防备野兽都不够周转。你这边看着有余裕，先匀我一把应急，过段时间我立马还你。”

张研抬眼扫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态度坚决却不生硬：“这枪是靠山屯生产队的，队长那边有登记备案，子弹也没几颗了，规矩摆在这，借不了。”

庄爱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转瞬又掩饰般扯开笑容，不死心地追问：“枪不能借我能理解，那马呢？马匹总不是缴获的公物吧？”

“马是借的。”张研语气不变，字字清晰，“我只有临时使用权，过几日就要还，也没法借给别人。”

庄爱民默默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探究的试探。

“研子，你又是手枪又是战马的......你一个单独下放的知青，你们生产队到底为啥这么信任你，让你保管这些东西？”

面对他的追问，张研神色依旧平静，不骄不躁，淡淡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说辞：“枪是打胡子缴的。”

他像是在复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过往，语气毫无波澜：“前几天，摸云岭十多号胡子窜进靠山屯，打算夜里摸进来屠村抢东西。

当时屯里人手紧张，我就凭着一把水连珠两只三八式守在村口。那一仗打完，九个胡子撂在屯外，活口抓住一个。这枪就是那一仗缴获的！”

庄爱民脸上的从容彻底敛去，捏着缸沿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啊......你一个人，居然打死这么多胡子？”

“那次不算什么，没过几天，又是二十多号匪众人人有枪，分三路摸进屯里。幸亏这两把盒子炮，加上全屯勠力全歼了他们......”

张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场凶险惨烈的厮杀早已尘埃落定、不值再提。

可当他抬眼看向庄爱民时，眼底却藏着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深邃——没有怒火，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真正亲手沾过血、杀过人的沉静冷冽。

这种眼神，是从未经历过生死的城里知青，永远不可能拥有的。

李琦正好凑过来，立刻插嘴，“这还能有假，爱民，你知道张研怎么当上民兵班长吗？

上次几个胡子摸进靠山屯，张研手里就一把水连珠，才开了两枪，打死摸云岭三当家，打残了摸云岭四当家，这枪法整个黑水公社没第二人！民兵连立刻就提拔他当了班长！”

庄爱民心头一颤，看向张研的眼神复杂了。

高英霞隔着几个人高声说道，“咱们张研上次夜里走迷路，撞上一大群野狼，一个人放倒十多只，子弹打光了都没怕，拿刺刀直接捅死狼王，满身是血，硬是好厉害撒！”

高建强也插话道，“那狼王剥完了皮还有一百斤，阿拉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狼，可惜好多狼尸让野狼叼走了......”

其他经历过此事的知青也纷纷附和。

庄爱民知道，用枪杀野兽和用刀是两回事，想到刚才张研手刃野猪的凶狠那简直就是杀神，他心头一颤，终于不敢再继续追问，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张研心里透亮，这小子怂了，有些血腥凶险的过往，没必要过多解释，点到为止即可。

他清楚，庄爱民今夜专程过来，根本不是为了蹭顿饭、更不是专程借枪。现在只等他露出真实目的。

屋内肉汤热气袅袅，知青们吃得热闹，说笑打闹的声音渐渐淡去。

众人陆续放下碗筷，不少人揉着肚子、打着哈欠，满脸疲惫，准备歇息。庄爱民忽然起身，将搪瓷缸稳稳放在木桌上，轻咳一声，压下屋内的嘈杂。

“大伙儿先别急着睡，我有件正事要说。”

话音落下，喧闹的木屋瞬间安静下来。

高英霞抬眸看来，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李琦停下手里拨弄柴火的动作；就连方才一直在角落照看小猪崽的苗秀秀，也立刻转过身，凝神望向庄爱民。

庄爱民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位知青，语气平稳肃穆，带着组织公事的严谨：“我这次过来，不只是串门走访。临河公社安排我下来，核查周边几处知青点所有人的家庭成分。”

“眼下政策正在逐层推进落实，家庭成分过硬、思想表现积极的同志，优先安排返城名额、招工岗位。但凡成分存疑、背景有问题的——组织上会重新逐一审查核实，还得加强管束。”

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让屋内气氛降到冰点。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知青们纷纷噤声，有人低头盯着空了的搪瓷缸，有人局促地搓着双手，无人敢出声。在这个年代，成分二字，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前途与未来。

昏暗的灶火照得庄爱民脸色阴沉，他从贴身的衣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公文纸，缓缓展开，清亮的嗓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韩青青。”

角落里的韩青青浑身猛地一僵。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土豆，指尖用力捏得稀烂，整个人像是被人在后脑狠狠敲了一棍，瞬间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韩青青同志，你的家庭情况，组织上已经全部核查掌握。”

庄爱民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得极重：“资本家家庭出身，海外亲属关系复杂。按照现行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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