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野屯子的难处

第一百零九章

从干砌省工、火药采石，到全包火硝供给，再到石灰焖化冻土，三道横在众人眼前、他们认定无解的死局，被张研层层拆解，每一个环节都有稳妥周全的应对办法，环环相扣，没有半点漏洞。

风雪里，方才还个个抬杠、满脸轻视的老师傅们全都哑口无言，先前的质疑、不屑、倚老卖老的傲气一扫而空，站在原地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老鱼头手里枯枝掉落在雪地，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张研，方才那副看不起年轻后生的姿态彻底消失，心底只剩实打实的折服。

赵满仓见众人彻底服软，连忙侧身把老鱼头推到前面，笑着介绍。

“班长，这老鱼头，早年修过伪满工事还被鬼子抓去筑过炮楼，屯里土木手艺第一人，读过私塾识字，勾股测算样样精通。”

张研看向身形单薄、长期缺粮反应迟钝的老鱼头，方才全程是他带头唱反调、处处挑刺。

可张研半点不计较方才的争执，一眼看穿这人藏在倔脾气底下实打实的硬手艺。

他当众扬声，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气场十足：“刚才你们轮番提难处，只有老鱼头懂土木测算，能看透墙体施工的关键，这围墙工程总工头，就定你。”

“接下来两天，所有上手干活的老师傅统一发几斤米补身子，你身为总负责人，补给直接翻倍，每日额外配半斤鲜肉，先把身子养好，才有精力统筹全局。”

于镇江原本灰蒙蒙、满是倔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先是惊讶，然后嘴唇止不住哆嗦，连忙深深弯腰鞠躬，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谢班长不计较俺刚才犯浑，还愿意重用俺！这条老命交给你，保证把围墙修得牢稳，绝不出丁点差错！”

弯腰幅度太大，老腰猛地一抽，险些栽倒在地，赵满仓赶紧伸手把人扶住。

张研淡淡抬眼扫视众人，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你们今日先带人清理整条围墙沿线积雪，抽空修缮东边废弃石灰窑，先试烧一窑石灰摸准火候；火硝筹备的事不用你们操心，等我物资到位，全线立刻开工。期间补给绝对当天兑付，但凡有延误只管找我说话。”

众人仿佛看到了雪白的大米饭，眼里都有神了。

张研突然语气一转，稍微露出了一点杀胡子时的气势，冷冰冰说道，“丑话说在前头，赌约摆在这儿，往后施工全听调度。谁敢阳奉阴违、偷懒耍滑耽误工期，所有补给当即全部收回，工分也给他扣了！”

众人神色一凛，心头不由得颤抖，有人冷汗都下来了。

大家伙纷纷拍胸脯保证绝对不敢。

张研这才转身离开。

一众老师傅站在风雪里，看着张研从容离去的背影，再没人敢有半句异议，先前心里那点不服气，此刻尽数化作敬佩，彻底打心底服了。

走出不远后，赵满仓嘿嘿笑道，“行，你这手腕可以，就该这么治这些老家伙！”

张研看向赵满仓，“老鱼头识字不少吧！”

赵满仓没想到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连忙点头，“嗯呐，算是咱屯子里最有学问的咯，不过比您差远了，嘿嘿！”

张研没理这马屁，“让他带个徒弟咋样？”

他想到的是忘不了，这孩子是个人才，尤其是那一眼的神算，如果不好好培养就废了，自己也没空教育他，这老鱼头懂数学又识字正合适，最不济也能跟着学点工程建筑。

赵满仓连连点头，“回头我给他说，他敢不答应！”

张研话题一转，“老爷子，去胡子老窝勘查的人选咋样了？”

赵满仓也正有一肚子话说，“那边是在深山里，咱们屯子里人都不认路，我也没去过，我看最好还是让乌热松带路，我亲自跑一趟稳妥。”

张研点头，“这件事牵扯到了张老三的儿子，必须得上心，你联系乌热松，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赵满仓忽然腆着脸道，“您别说，还真有点事麻烦您！”

张研摸着下巴，看着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老爷子，你憋半天了，有话直说，痛快点！”

赵满仓老脸微微一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搓着手开口：“上次乌热松出手帮忙，咱们就已经欠了人家人情，这次又要麻烦他进山带路，说什么也得好好表示表示，不能再白使唤人了。”

张研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之前你不是说，你救过哈拉达的命，他们欠你一条人头债吗？如今不过是带个路，债没还清也就罢了，怎么反倒成了咱们欠他们的？”

被张研这么一问，赵满仓脸上更挂不住了，尴尬的干笑两声，揉了揉发烫的老脸，耐心解释。

“班长，话是这么说没错，当年我确实救过哈拉达。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没少麻烦人家。打鬼子那几年，我身负重伤，是他们拿出珍贵的老山参吊着我的命，后来又在他们屯子里躲了大半年，全程白吃白喝。”

“算下来，早年那点恩情早就抵得七七八八了，再往后......”

“别再往后说了。”张研抬手直接打断他，了然道，“我懂了，说白了就是以前的人情抵完了，现在是咱们实打实欠着人家。这样，这次乌热松带路，我出十盒肉罐头、五斤白酒当谢礼，够不够？”

赵满仓连忙摆手苦笑：“这哪是够啊，简直是太厚重了！这份谢礼早就过了。”

话说完，他话锋一转，眼神透着精明，凑近低声道：“班长，我想的不是简单还人情，咱们能不能顺势拉他们一把，反倒让他们再欠咱们一个大人情？”

张研揉了揉鼻尖，斜睨了他一眼，瞬间看穿了这老狐狸的心思。

他心里瞬间盘算通透：赵满仓这算盘打得精明。乌热松这群人扎根深山，熟悉所有山林地形、资源脉络。若是能把这份人情反过来做足，让对方欠下自己的人情，甚至是沉甸甸的人头债。

日后在后山一带行事，就等于多了一群靠谱得力的臂助。深山里的各类资源、野物、山货，乃至可遇不可求的老山参、珍贵草药，都能有稳定来路。

想通其中的利弊玄机，张研眼神一亮，正色问道：“那你说说，具体打算怎么帮他们？”

赵满仓见张研听懂了自己的心思，立马收起那副尴尬模样，脸上的笑容也稳了，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班长，这些山里的野屯子，看着自由洒脱、靠山吃山，其实日子比咱们屯子还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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