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宣德炉口诀

第九十八章

附近众人早就知道了，张研其实是高婕拉来搅局的外人，他能送什么贺礼，顿时让大家来了兴趣，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张研缓缓伸手进挎包里，一阵摸索，不一会儿在万众瞩目之中拿出了一块红色绸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就是我送的贺礼！”

红绸展开，里面躺着一根小金条。长约寸半，形制敦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赤金色光泽。

金条的正面中心，阴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寿”字，笔画圆润饱满，字口深峻，刀锋利落，一看便是老银楼的手工刻字，带着机器冲压无法模仿的拙朴力道。

金条的背面和侧面，还残留着岁月摩挲过的细微划痕和氧化痕迹，让整根金条看起来既厚重又内敛，不像现代金饰那样锋芒毕露，反而有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感。

这小黄鱼正是上次老黑山结尾款其中之一，当时张研就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

在座众人都非富即贵，谁也不稀罕金条，徐大鹏更是冷哼一声，“嘁，不就是小金条嘛，这么小最多五十克，五万块顶天了，还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这时候旁边席上一位老者微微一愣，推了推眼镜，立刻站起身，两步跨到桌前，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这形制，这包浆......”老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指着金条背面几个极小的戳记，激动地对众人解释道。

“你们看这几个小字！这是清末民初上海滩最负盛名的‘杨庆和’银楼的钢印！还有这‘足赤’二字，是老银楼为了保证成色，专门请老银匠手工錾刻的火漆戳！”

接着，他又指向那个“寿”字，“这种带吉语的手工刻字金条，在当时是达官显贵、大户人家给晚辈压箱底，或者作为婚嫁、寿辰重礼的。它不是普通的流通金条，而是有完整传承的‘镇店之宝’！”

这老者张研不认识，但是在座许多人都相熟，他就是著名民俗专家孙教授。

众人听闻此言，这才意识到，张研送的这根金条价值不菲，绝对超过了桌上两块劳力士金表，甚至超过了在场多数人送的礼物。

高婕美眸流转，悄声说道，“哎，你可真够大方的，不会真看上我表姐了吧？”

一阵议论纷纷仿佛雨打荷叶，让现场喧闹起来。

“小张你能来参加宴会，说一声吉祥话就好，何必破费，这金条我母亲心领了，但是绝对不能收！”

女子的声音抑扬顿挫，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正是老寿星身旁的美艳贵妇，沈小敏的母亲张嫣茹。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老寿星竟然开口一字一顿地说，“这金条，我要了，谢谢你啊孩子！”

老人家说完竟然让沈小敏接过金条，然后摇着轮椅走了。

张嫣茹满脸惊讶，老妈到了这把年纪，几乎什么身外之物都不在乎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四周的宾朋更是震惊，刚才有人送的礼物比这金条贵重多了，也没见老太太说半个字，竟然对这姓张的小子假以辞色，是什么原因，难道这小子背景十分深厚？

这时候徐大鹏和眼镜男又惊又吓，连桌上的手表都没敢拿，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大门外。

那两只劳力士孤零零地躺在餐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两枚被遗弃的勋章。

高婕第一个笑出声来，抓起一只劳力士在手里掂了掂，冲张研眨了眨眼，“张大队长，战利品怎么分？”

张研还没开口，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朝他拱了拱手，“小友年纪轻轻，眼力却如此老辣，不知师承哪位大家？”

张研欠了欠身，语气谦逊，“前辈过奖了，不过是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学过几年，皮毛而已。”

“皮毛？”另一位中年男子连连摇头，“你这要是皮毛，那我们这些人怕是一直在门外转悠呢！”

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投向张研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和好奇。

就连那几个原本对沈小敏有意思的年轻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有人甚至开始打主意，要不要过去敬杯酒，结个人缘。

就在这一片赞誉声中，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小张，你来沈伯伯问你几句话。”

众人循声望去，沈小敏父亲沈正群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张研。

高婕在张研身边低声道，“这是小敏的父亲，我表叔！”

张研恍然，怪不得看着和沈小敏有几分相像。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说道，“沈伯伯好，请问有什么指教？”

沈正群微微颔首，“小张你刚才说的‘真宣三千，补铸万五’，确实是把宣德炉的脉络讲清楚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带着一丝考校的笑意。

“光能分出真宣和补铸还不够。宣德炉自明代以来，仿品无数，光是清三代官仿就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小张能不能再说说，如何在真宣、补铸、清仿三者之间，做最精准的鉴别？”

这个问题一出，满堂宾客都安静了下来。几位懂行的老者微微颔首，知道沈父这是在替大家“加试”一道题——前面张研拆穿徐大鹏的假炉，用的是“辨伪”；而现在沈父问的，是更高一层的“断代”。

张研没有慌张。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精准鉴别真宣，晚辈总结了几句口诀，献给诸位前辈，也献给老寿星——”

他顿了顿，朗声道：

“宣字宝盖头要平，德字无横是真章。耳如桥梁足如鼎，线条圆润无棱光。底平如镜无沙眼，风磨铜质色如金。包浆温润层次厚，敲之声音清越扬。”

他念完，解释道，“真宣德炉的款识，宣字宝盖头平整开阔，不歪不斜；‘德’字心上没有那一横，这是明代官款的固定写法。

外形方面，双耳线条如桥梁般流畅有力，三足如鼎沉稳敦厚，整体线条圆润，绝无棱角毛刺。

炉底平滑如镜，没有翻砂留下的沙眼。铜质呈金色，温润内敛，不浮不躁。

包浆是数百年养出来的，层次丰富，由内而外。轻轻叩击，声音清越悠长，余韵绵绵——仿品的声音要么发闷，要么发脆，没有那种浑厚的余韵。

按照这个方法鉴定，能轻易区别后仿的和真宣。”

他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那位白发苍苍的孙教授第一个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连成一片。

几位原本端坐不动的长辈，也纷纷点头，交换着赞许的眼神。

沈父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朝张研举了举茶杯，然后转身走回了主位。

这一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他认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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