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张老三的愿望

张研急忙转身，就见张老三已经趴伏在了地上，嘴角渗出鲜血，嘴巴翕张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他急忙来到近前，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发现没有了动静。

张研心头一沉，轻轻将张老三的身体翻转过来——他那瞳孔已经涣散。

致命伤在胸口，一刀从前胸刺入，贯穿后背，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他是被捅之后，才被拖出来当作人肉盾牌的，刚刚断气不久。

张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缓缓将张老三的身体放平，目光扫过他身下的雪地——那里，有几道凌乱的指痕。

他伸手拨开表面的浮雪，露出了沾着血的字迹。

冻硬的黑土地上，三根手指生生抠出的划痕，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却拼尽全力，找、儿、子！

张研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三个字。

夜视仪的视野里，那笔画像是烙铁烫上去的一样，刺得他眼眶发酸。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点红无声地走到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儿子在哪？”

张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他从没提过。”

他伸手，轻轻阖上张老三的眼皮，然后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雪和泥土，他没有去拍。

现在都明白了，是有人用张老三的儿子作为威胁，他只得做内应，但又不想乡亲们被杀，才悄悄传递消息。最后被胡子发现，落得这个下场。

可他儿子去哪了？让他死不瞑目？这成了一个谜，也是一笔债，整个靠山屯的债。

张研转身，走向人熊怪的方向。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一支svt40被他倒提在手里，枪管还微微发烫，枪托上沾着血。

人熊怪靠着树干，流血已经在他手下融化了一小片积雪，热气氤氲。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你是......那个知青？”他嘶哑着嗓子问道。

张研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抡起步枪，给了这货一记。

“呸呸！”人熊怪吐掉几口混着发黄牙齿的血水，突然怪笑起来。

“我求你别让我死痛快了，慢慢来，我喜欢这样折磨人，也想这样死！”

张研没想到打仗时这货如此怕死，到这时候竟然成了硬骨头。

他也笑了，转头大吼一声，“满仓爷，让人从这里立个十字架，什么叫十字架，就是两根木头交叉，像是个十字，哎，然后下面点堆火，火不能大了，老子要慢慢烤熟这头熊，看他有多少油水。”

瘦猴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人熊怪，说话还是不清，“嘶，这么大个，得夹多少烧饼啊！”

赵满仓应了一声，立刻叫人来安排，又扯着瘦猴耳朵去一边。“那么老你下得去嘴？塞牙知道不？”

人熊怪被吓得愣了几秒，眼中露出了极度惊恐，突然哭号起来，“爷爷，饶命啊，我还有金子，还有弹药、粮食，都给你，饶了我都给你！杀了我什么都没了！”

张研没阻止队员们竖十字架，继续给对方压力。

他淡然地问道，“你还有同伙吗？”

人熊怪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了。三十三个人，三条路，一夜之间让你一个人给端了。”

张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老三的儿子呢？”

人熊怪摇头如同拨浪鼓，“不知道，这事是老四安排的，你们问他，我才没空管这破事！”

“四当家！”张研看向赵满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满仓领命而去。

“那些快枪，谁给你的？”

人熊怪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就在张研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几枚却被烟熏黄的牙齿。

“告诉你也没用。你惹不起他们。”

“那是我的事。”张研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人熊怪睁开眼睛，看着张研，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末路的癫狂。

“小子，你以为赢了？你不过是替人家先走了一步棋。那批枪的主人，迟早会来找你。”

话音落地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衣领。

张研脸色一变，一步上前，伸手去掰他的下颌，却已经晚了。

人熊怪的嘴角溢出散发着浓郁苦杏仁味儿的黑色泡沫，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神逐渐涣散。

毒囊。

张研松开手，看着人熊怪缓缓歪倒在雪地里，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一个永恒的嘲讽。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风雪停了。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胡长河一瘸一拐带着民兵打扫完战场，来到了茅草屋，统计结果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缴获svt40二十支，莫辛纳甘十二支，子弹千余发，手枪五把，其中四支原版盒子炮，一支银色小手枪。这些装备，足以武装一个加强排。

最后是一个手绢包，打开露出十几枚黑乎乎的银圆，还有三根金条，和一些纸币，最后是一枚墨绿色的戒指。

这些东西都是瘦猴从尸首上摸到的，他现在是靠山屯最专业的摸尸高手，藏得再严实也逃不过他那双手。

张研也没细看，收起了这些财物，还有那支小手枪，和他缴获的那支凑了一对儿。

“这些枪，怎么办？”赵满仓低声问道。

张研看着茅草屋里堆放的枪支，沉默了片刻，“先藏起来，别声张。等弄清楚这批枪的来路再说。队员们每家奖励十斤大米，土豆红薯各十斤，三斤肉，盐、糖各一袋，伤者翻倍！

让他们闭嘴，发东西的时候明说，但凡一个人瞎哔哔全屯的东西收回。”

这是封口费，灾荒年月这价码可不低，还能让他们相互监督。幸亏昨天只有几个轻伤，没有人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给我记下，张老三的儿子必须找，靠山屯还有一个活人，就得办。没有他送出来的情报，咱们今晚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他的后事，也要风风光光地办。”

赵满仓郑重地点了点头。胡长河叹息一声，低头不语。

他们脑海中是雪地上隐约还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那是一个父亲，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心声。

张研继续道，“另外我拿一千斤杂粮三百斤肉还有一些烟酒盐糖出来，当做屯子里的公款，以备不时之需！葬礼的花销就从里面出！”

这些是他收下金条银圆的代价，大家都心照不宣，反而心里高兴，至少饿不死人了。

可张研有些头疼，这些东西得搬运很久，看来以后的穿越时间不能浪费了，平时也得蚂蚁搬家。

四当家的尸首没找到，谁也不知道他是没来，还是提前跑了。

再就是去山上打扫战场的人也没发现独眼龙的尸首，这两件事又成了谜团。

也像是一把剑悬在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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