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抵押信物
赵满仓忽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老把头，这事可轮不到我们赔。瞧这情形就是你情我愿，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真闹出动静，也是他俩自己的事。”
老把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赵满仓就骂，“哎，你这个老狐狸，醉死不认半壶酒钱啊，我们二当家可是黄花大闺女，让那牲口都那么那么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要是传到俺们大当家耳朵里，他知道了有人对他闺女这样，就他老人家那脾气，还不把你们屯子都平了，甭提什么野屯子人头债，大当家连小鬼子关东军都不怵！
这事想要压下去，我看怎么也得五百斤大米，再加二百斤好肉，狼肉不行，至少猪肉，嗯，这药钱也得给免了。”
赵满仓蹭的站起，“老混蛋，你也烧糊涂了是吧，还五百斤大米二百斤肉，要是没蛋拽着你都上天了！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药钱设的局，就算是真的，年轻男女打情骂俏算个啥，你也拿出来说事，要不要脸啊？”
两个老头相互瞪着，快成鸡斗眼了。
就在这时，灌木丛一阵晃动，张研和一点红一前一后走到近前。
两人头发散乱，身上沾雪，一点红脸颊绯红，张研脖子上一圈新鲜牙印还渗着血丝，场面怎么看怎么“有事”。
两个老头瞬间闭嘴，眼神古怪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一点红眼神似乎能杀人，在二人脸上扫过，咬牙切齿道，“谁再嚼舌根，老娘送他个红点！”
原来他们两个才发现，刚才打架的地方就在山坳附近，一点红耳朵最灵听到了两个老不修的争吵。
瞬间二人收了招式......
老把头又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赵满仓面无表情地坐回爬犁上。
一点红走到老把头面前，把手一伸：“翻舵的，黄鱼。”
老把头愣了一下，“多少黄鱼？”
“那药管用，我爹退烧了，四叔也有救了。十二根。”
老把头张大嘴巴，扭头看向赵满仓。赵满仓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十二根？”老把头声音都变了，“二当家，你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
一点红没说话，手就那么伸着。
老把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三根小黄鱼，一摞银圆。
他把金条码在爬犁上，银圆也推过来，“就这些。你先拿着，剩下的......”
“不够。”一点红说。
张研忽然插嘴，“黄鱼不够没事，用棒槌顶也行，一两算五根黄鱼！”
老把头嘿嘿一阵冷笑，“棒槌是真有，可前些日子熬成独参汤给大当家吊命了，要不我回去看看药锅子里还有没有剩下的！”
“药渣子能当金子？你真不要脸！”赵满仓跳了起来就要开骂。
一点红脸色难看，银牙紧咬，“三叔别丢人，给他黄鱼！”
老把头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往爬犁上一坐，叹了口气。
“二当家，不是我不给。实在是老四掌钱粮，他不醒，我手里就剩这些钱。再说了，这账也不能这么算。”
一点红眉头一皱：“那要怎么算？”
老把头指了指张研，又指了指一点红，“他对你又......”
看到一点红要杀人的眼神，老把头干咳两声，“那啥又打伤了你，这账还没算呢！药钱是药钱，赔偿是赔偿。不能混在一起。”
一点红脸瞬间变成红布，手收了回去。
老把头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数，“二当家，你看看——打成那样了。你是炮头二当家，咱们的面子丢了，赔偿总得给吧？我看……药钱免了，再补我们五百斤大米、二百斤好肉，这才能说得过去。”
赵满仓蹭地站起来：“老混蛋，你这是趁火打劫！”
老把头一摊手，“老哥，话不能这么说。你家小子欺负人家大姑娘，我还没报官呢，怎么也得判他个无期！要你们点大米咋了？”
张研没说话。他走到爬犁边，掀开盖在上面的树叶和草帘子。
底下露出一具尸体。胸口几个弹孔，血已经冻成了黑色的冰碴子。脸被雪粉盖住了一半，但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把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点红的脸色也变了。
“这是谁？”老把头声音发紧。
“二狗子。”张研说，“昨天夜里带着摸云岭的人摸进我们屯子，想屠村，正巧让巡夜的遇上，全屯子出来干死他们九个，抓住一个。俺们屯子也死了俩，重伤一个！”
他把树叶完全掀开，露出二狗子那张冻僵的脸。
“我听俘虏说，二狗子可是你们老黑山的人。他怎么知道我们屯子里有粮、有药？”
张研看着老把头，语气不急不慢，“你不是要算账吗？好。先算这一笔。”
山坳里的风忽然更冷了。
老把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蹲下来，扒拉开二狗子脸上的雪粉，看了几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二狗子三年前是摸云岭的人，被逐出来了。我们看他可怜才收留在外棚，可他带人走了，二当家还打死他们三个，你也在场，他后来干的事，跟老黑山没关系了。”
“没关系？”赵满仓在爬犁上冷笑，“你们老黑山的人出去了，就和你们没关系了，你倒是摘的干净？”
老把头脸色愠怒没接话，按照规矩这事确实摘不干净。
一点红忽然开口：“三叔，二狗子的事，你查过没有？”
老把头沉默了片刻：“查过。当年他偷卖绺子里的弹药，被撵走之后来了咱这边。这些年跟摸云岭没有来往，我以为他不敢吃回头草了呢。
前天他走后，我亲自又查了，咱们没损失，这小子也不知道核心的事，就放一边了！”
“不知道核心的事？”张研看着他的眼睛，“那他是怎么知道我手里有粮、有药的？”
老把头盯着张研看了好几秒，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这回是两根小黄鱼，和前面的三根整整齐齐码在爬犁上。
“药钱。就五根。多一分没了。剩下的只要老四一醒，分毫不少你的！”
他顿了顿，“二狗子的事，老黑山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今天。”
一点红看着那堆根金条，又偷瞄了一眼张研，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张研一划拉先把金条和银圆收进挎包，实际上送到了二六年枕头下面。
“我也不蒙人，银圆就算一根，总共六根，还差我六根。别的能欠，诊费药钱从来没有欠的道理，你们大当家少吃一天药行不，四当家的明天不清创行不？”
老把头眼珠一转刚要说话，一点红紧抿着嘴唇，那双总是含着煞气的星眸，此刻竟有些发红。
她盯着张研，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撸起袖子，将腕上那只依旧金光璀璨却略带几道划痕磨损的女士腕表，缓缓地带着一丝颤抖摘了下来。
“这是俺爸三十年前，从哈尔滨……给俺娘买的定亲信物。”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倔强，“花了三百大洋。抵了药钱，行不？”
见张研没说话，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一只手“啪”地一声，将袖筒里那把枪柄磨得发亮，与她形影不离的红九盒子炮，也拍在了爬犁上。
“要是不够，”她扬起下巴，逼回眼底的水光，声音恢复了冷硬，“这把枪，也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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