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满仓爷人头债

“后山？”张研纳闷，难道后山也有个黑市？我怎么不知道！

赵满仓声音低沉，“那地方，寻常人找不着，也不让外人进，当年他们帮着打过鬼子，手里有点存货。

他指了指那盒9毫米子弹，“这红屁股的，更是稀罕，他们也不多。换这两盒，可把老汉我的老脸和那两瓶酒、罐头全搭上了......”

张研听完才弄清楚，秃笔峰的后面，有个不在生产大队序列之内的野屯子。

那里都是渔猎人民，受到特殊政策照顾。

他们相对封闭，爬山涉水如履平地，性情凶悍，极少和外面的人发生交集，但极其重视恩情，有还人头债的习俗，对待恩人掏心掏肺。

赵满仓当年曾经救过他们的一个‘哈拉达’，所以才有些交集，如果是外人根本就见不到他们。

只要能搞到子弹就行，张研没心思管那些。

他把六五弹分给二人，自己抓起鲁格弹压满两个二十发弹匣，剩下的塞进挎包。

张研压低声音：“都听好。计划变了。胡子可能今儿来，也可能明儿来。咱们不能天天耗着。得要一次把他们打怕、打残，打到听见‘靠山屯’就哆嗦。”

瘦猴眼睛亮了。

赵满仓坐起来，“你打算咋办？”

“满仓爷，您先帮我解答两个问题。第一，这次能来多少人？”

“摸云岭是大绺子五六百人，被剿后至少还剩二、三十。他们饿疯了，今儿要是来，怎么也得十个。”

十个持枪饿疯了的大汉让张研心头一沉。“第二，从哪儿进来？”

赵满仓眯起眼睛，“屯子口会有一两个虚晃一枪，大队人马从树林那边......不对，我忘了李永忠！”

他一拍脑门，“这小子熟门熟路，必走秃笔峰盘山小路——下来就是牲口棚！这路屯子里只有几个人知道，我带他走过一次！”

旺旺旺！

大黄突然暴起，冲着射击孔外面狂吠。

张研扑过去捂住狗嘴，向外看去。夜视仪里，雪地上趴着一个人，枪口指着屯子后方。

暗哨。在等信号。

张研缓缓缩回头，“屯子口有一个暗哨。现在胡子应该正带着人摸上悬崖。不能开枪——枪一响，后山的胡子要么强攻要么绳降，咱们两头难顾。”

“那咋整？”瘦猴急了。

张研看向赵满仓，将夜视仪递了过去：“从这绕到暗哨后面，解决他！”

赵满仓戴上夜视仪，愣了几秒，惊喜道，“看我的，三分钟！”

张研抽出刺刀。赵满仓却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柄猎刀，一头钻入了黑夜中。

寒风呼啸，似乎吹来了丝丝血腥味儿。

不到三分钟，赵满仓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把老套筒，短刀上血腥犹在。

利索！

“瘦猴，盯死屯子口。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张研嘱咐一声，和赵满仓蹿了出去。

北风掩盖了脚步声。

几分钟后，牲口棚外面矮墙之下，张研藏在积雪中仰望对面悬崖压低声音，“小路在哪儿？”

“悬崖半腰有棵歪脖老松树，下面有个木梯。”身旁雪堆里传出赵满仓的声音。

“山上没人。老爷子，去把梯子撤了。”

雪堆裂开，赵满仓爬了过去。张研死死盯着山上。

夜视仪屏幕一闪——没电了。他换上备用电池。

梯子没了。两个身影从牲口棚爬过来——正是满仓爷和饲养员老羊头。

紧接着悬崖半腰出现两个人，趴在地上往屯子里看。

其中一个向后招了招手。转眼间七八个身影出现在悬崖上，拿出绳子拴在歪脖老松树上。

张研眯起眼睛。手指搭上扳机，缓缓收紧。

不是时候！收紧的手指又慢慢松开。

地上一阵淅淅索索，两个老头已经来到短墙后面。

张研低声说了俩字，“来了！”

赵满仓架起步枪，缓缓向上移动枪口。

老羊头拿起一支土炮，瞄向了悬崖。

就在此时，一根根绳子自悬崖上垂下，狂风中宛若蟒蛇飞舞。

紧接着一个个身影顺着绳子慢慢下滑，他们小心翼翼地，简直比蜗牛还要慢，这十几米高的悬崖，至少也要几分钟。

张研等的就是他们不上不下的时候！

“左边我的，右边你俩！”

两个老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也许是因为风大，也许是手滑，一个身影陡然下坠，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就在张研以为这货要摔死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运气爆发，恰在了离着牲口棚不远的一块山石之上。

不但没死，看样子毫发无损，是厚厚的积雪救了他。

这家伙正在尝试往牲口棚屋顶上跳。

张研准星对准了那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嘭，一声闷响。

夜视仪屏幕中，距离那人一米远陡然炸起一团雪花。

这些三八式都没校过，打歪了！

张研毫不犹豫，迅速拉动枪栓，微调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啪！

距离半米。

喀啦，退弹壳，上膛，就在张研第三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山崖上爆起一团耀眼亮光。

张研下意识闭上眼，猛然缩回头来，死死趴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矮墙上方落下大量积雪。

张研来不及多想，再次瞄了过去，就见一个人形从悬崖上跳起，向着牲口棚顶上坠落。

嘭，枪声从耳边响起，屏幕中爆起一朵暗色，那个飞速下落的人身形仿佛被人狠推了一把，向前方猛然栽倒。

张研猛地回头。

赵满仓正拉动枪栓退出了弹壳，嘴角挂着得意微笑。

“嘿嘿，老头子不是吹，这小子九成活不成了！”

悬崖上正在下垂的众多黑影，立刻双手乱捣，双腿乱蹬，拼命的向上爬去。

活靶子啊！

张研扔掉没谱的三八式，摸出盒子炮拧上枪套，手枪立刻变步枪。

这才是盒子炮正确打开方式！

张研嘴角展露一个残忍冷笑，大吼一声，“开火！”

哒哒哒，啪，哒哒哒，啪！

矮墙后爆发出炽烈的火舌。

赵满仓沉稳的单发点射专打攀爬者，老羊头的土炮喷出大片铁砂覆盖绳降区域，而张研的盒子炮则打出了精准的短点射，子弹追逐着每一个试图向上挣扎的身影。

悬崖上下饺子一般，身影不断掉落，惨叫声连绵不绝。

硝烟未散，张研的夜视仪牢牢锁定了绳子上那个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熟悉身影——李永忠。

所有的算计、背叛、以及小雪和屯子面临的威胁，此刻都凝聚成了瞄准镜后那双冰冷眼眸中的一点寒星。

“这个，我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寒风中的冰棱，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咔！新弹匣卡入枪身，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正在拼命逃离死亡、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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