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滴入魂，当场起立嗷嗷叫
亚历山大神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一个磨的锃亮的银质十字架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圣水瓶。
“恶灵！退散！”
神父的嘴唇快速翕动，一段古希伯来文的驱魔祷言在自然的流淌而出。
然而，那双眼睛的主人非但没有任何反应。
唐镇抬手按住了神父的肩膀，制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攻守兼备的安全距离之外停下。
黑暗中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从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里，一个高大但佝偻的身影，蹒跚的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长风衣的老狼人，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的垂着，好像断了。
风衣上布满了已经凝固发黑的深色印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胸前划过，边缘平滑的像是用尺子比着切开的一样。
正是铁月氏族的元老级医师，布兰登。
虽然唐镇答应罗莎救治卡尔，但是罗莎想着把布兰登叫来，或许能增加一点成功的机会。
布兰登的目光越过吊儿郎当的唐镇，落在威廉扛着的那台液压推车上。
当他看到推车上躺着的，那个被机械与血肉缝合在一起的卡尔时，老狼人浑身一颤。
他眼神剧烈波动，几欲失控。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的盯着卡尔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
唐镇侧过身，让开了通道，对着布兰登歪了歪头。
“跟我走吧，老医生。”
布兰登深深的看了唐镇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不甘，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力。
最终，他还是颓然的点了点头。
众人跟着唐镇穿过一条狭窄、布满管线的维修通道，最终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质招牌，像是从什么废弃家具上拆下来的。
上面用两种语言写着：
“老唐跌打损伤与针灸调理中心，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风湿骨痛及人生不如意。”
那中文是用毛笔写的，张牙舞爪，下面还有一行小了不止一号的英文，是用马克笔描的，语法错误百出。
亚历山大看着那块招牌，嘴角疯狂抽搐。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唐，您这招牌……很有后现代的解构主义风格。”
唐镇打了个哈欠：
“哦，那个啊，招牌是跟一个欠我钱的书法家打赌赢的，至于英文，是上一个喝多了在我这儿扎针灸的客人，非要国际化接轨，吐了我一身之后给我画上去的。”
神父沉默了。
唐镇推开铁门，一股熟悉的怪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唐镇真正的老巢。
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堪比灾难电影里主角住的地下避难所。
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铁质解剖台，上面刻满了意义不明的符文，有些凹槽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方便面调料包的碎屑？
解剖台旁边，竟然并排架着三台血液透析机，五颜六色的管子胡乱的接着几个炖汤用的大号砂锅。
墙角堆着小山般的电子垃圾和叫不出名字的机械零件，旁边甚至还有一台被拆掉一半的街机。
另一边，则整齐的码放着一排排贴满黄符的瓦罐和玉盒，散发着一股与这赛博朋克环境格格不入的、古朴而诡异的气息。
唐镇一进门，就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重重的把自己摔进一张皮面开裂、露出大片黄色海绵的二手沙发里，发出了一声堪比升天的呻吟。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就开始下达指令。
“威廉，烧水，用那个蓝色的炼丹炉，别加错燃料，昨天那批下品灵石劲儿太小，烧出来的水泡茶都嫌没味儿，今天换高效煤炭那袋里的。”
威廉点了点头，走到墙角，抱过来一个刻着八卦图的半人高铜炉，熟练的从旁边的一个麻袋里，掏出几块黑漆漆的灵石扔了进去。
“艾玛，把V博士藏在G盘最深处的那个新建文件夹（3）给我拷出来，我要批判性的研究一下，看看这帮学院派的思路。”
角落里，艾玛翻了个白眼，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她的微型电脑。
她旁边还放了一大包家庭装的番茄味薯片，一边吃一边工作起来。
“知道了，唐，不过我得说，V博士的加密技术烂的像坨屎，但他的审美还挺复古的。”
“神父，别愣着，拖把在那边，清理一下外面的痕迹吧，免得又被什么狗闻着味跟上来了。”
亚历山大看着唐镇随手一指的方向，彻底麻了。
那是一柄拖把，但拖把的头是用厚厚一沓辟邪符纸捆成的，拖把杆子则是一根看起来有点年头的、刻着圣徽的白蜡木棍。
“这……这是……”
“哦，上次有个驱魔人来闹事，被我没收的法杖，我看挺结实的，就废物利用了。”
唐镇解释道。
亚历山大颤抖的接过这柄圣物拖把，感觉自己不是在拖地，而是在亵渎某种神圣的力量，同时还在亵渎自己的信仰。
他一边拖，一边在胸口划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主啊，请宽恕我，我是在清洁您行走于人间的道路，一切为了爱与和平……”
罗莎快步的走到解剖台前，看着自己弟弟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卡尔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脸颊。
这位向来以铁腕著称的狼族首领，此刻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猛的转身，对着沙发上那个咸鱼般的男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别别别！”
唐镇吓的从沙发上弹了一下，赶紧摆手。
“大姐，别这样，我这沙发是二手真皮，很贵的，你这一跪，把灰尘都扬起来了，还得再擦一遍。”
罗莎的动作僵住了。
唐镇这才慢悠悠的补充道：
“再说了，我这儿的规矩，下跪只适用于申请退款，但我从不提供这项服务。”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缝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沾着几片金黄色薯片渣的储物玉盒。
他把玉盒上的薯片渣吹掉，不巧，有两片正好飘到了旁边站着的布兰登的鞋面上。
布兰登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唐镇打开玉盒，从里面拿出那颗灰绿色的极品生化阴核。
他又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瓶医用酒精和几片棉球，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阴核的表面，嘴里还念念有词：
“救人可以，但我的规矩，之前在路上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将擦的锃亮的阴核在手里抛了抛，像个奸商。
“两个条件。”
“第一，卡尔将成为我东方玄学与现代技术融合疗法的第一位临床试验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保证结果，只提供一个理论上的机会。”
“第二，为了支付后续高昂的维护费用和技术支持，你们铁月氏族未来一年所有走私线路的利润，我拿三成。”
“或者，你可以选择不接受，然后带着你弟弟的尸体离开，我听说洛杉矶的火葬场最近搞活动，我可以给你个友情价，打八五折，童叟无欺，骨灰还能帮你做成项链，款式任选，加点钱还能镶钻。”
“你！”
布兰登气的差点当场狂化。
“我答应！”
罗莎却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的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钥匙，取下其中最大、最古老的一把，毫不犹豫的丢在唐镇面前的茶几上。
哐当一声。
那是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上面刻着铁月氏族古老的狼头徽记。
“这是我们氏族在长滩港口最大的秘密仓库钥匙，里面有我们三年来囤积的所有硬通货，足够支付你的预付款。”
罗莎的眼神冷静的可怕，仿佛刚才那个跪地哀求的女人不是她。
“只要你能让他回来，别说三成，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给你。”
唐镇的目光在布兰登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和罗莎那决绝到令人心悸的表情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布兰登胸前那几道平滑的伤口上。
伤口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银质能量，而且切入的角度刁钻狠辣，完全是冲着破坏狼人核心脏器和能量循环去的。
这手法，可不是教会那些莽夫能做出来的。
唐镇捡起茶几上的钥匙，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着那颗灰绿色的阴核，走到了解剖台前。
交易已经达成，现在是收割成果的时候了。
“都退后一点，闲人免进，等会儿手术过程可能会有点……奔放，要是被什么不明液体溅到脸上，毁容了可别找我报销医药费。”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将手中的生化阴核按在卡尔的胸口。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卡尔冰冷皮肤的瞬间。
手中的阴核内部，突然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电弧。
“操！”
唐镇低骂一声，只觉得指尖一麻。
那道纤细的电弧仿佛长了眼睛，精准的刺破了他右手食指的皮肤，正中那个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赤火莲印记。
一滴精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不偏不倚，滴落在了那颗灰绿色的生化阴核之上。
顷刻间，整颗阴核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活了过来！
内部灰绿色的混沌物质疯狂涌动，贪婪的将那滴血液吞噬殆尽！
原本像块废铁躺在台上的卡尔，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从解剖台上坐起！
他那双紧闭的电子义眼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两道光束直射天花板。
他的喉咙不自然的扭曲着，张开的大嘴里，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声与野兽嘶吼的……
非人的机械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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