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库密令，死士易主

第八十六章  三库密令，死士易主

五更破晓，镇北关帅府地下石砌暗室的玄铁重门轰然推开。

四盏鲸油铜灯将幽暗的石室照得通明，楚渊迈步走入室内，于主位太师椅上落座，接过侍卫奉上的温热青瓷茶盏。洛挽抱剑立于左侧阴影中，沈知远手持两册卷宗与秦烈分立右侧。

铁门内侧，换上干净囚衣、额角缠着渗血白布的裴昭已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了整夜。

历经昨夜断魂谷底东宫监军的毒箭背刺，又亲眼目睹麾下死士与同袍被当作猪狗砍进血槽，这位昔日心高气傲的东宫死士统领，眼底再无半分阴鸷与桀骜，只剩下深沉死寂与刻骨恨意。

见楚渊落座，裴昭膝行两步，对着主位俯首叩拜，声音沙哑低沉：

“败军之将裴昭，叩见九殿下。”

楚渊撇去茶盏浮沫，饮了口热茶，并未动用刑具，只向身旁的沈知远抬了抬下巴。

沈知远上前两步，将手中两册卷宗扔在裴昭面前的石地上，纸页散开。

“裴统领在铁门后跪了一宿求见，想来是有话要说。开口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两份东西。”

裴昭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首册卷宗上，瞳孔骤然紧缩。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昨夜在断魂谷被东宫督战队斩杀的两百名北境死士姓名、籍贯，以及他们留在京城与各州的家眷住址。

裴昭颤抖着手指翻开第二册卷宗，那是刚由玄甲司京城暗桩经黑风峡商道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密报。

密报上字字诛心：太子楚泰早在调集南军开拔之际，便暗中下令东宫内卫查封裴昭位于京城的宅邸，将他年逾七旬的老母与十九岁的胞妹强行锁入东宫水牢充当人质，并密令只要北境战事不利或裴昭失陷，即刻将母女二人灭口沉井！

“楚泰……畜生！我裴昭替你东宫卖命二十载，你竟连我年迈老母与幼妹都不放过！”

裴昭十指抓破卷宗纸页，额角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滚落，牙关咬得渗出殷红血丝。

沈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补上一句：

“裴统领不必绝望。早在半月前主上收复镇北关时，便已料到楚泰刻薄寡恩，提前密令玄甲司京城暗桩盯紧了北境将校的家眷。”

“三日前，玄甲司精锐趁夜奇袭东宫水牢外围暗院，用两具易容死囚换出了令堂与令妹。眼下母女二人已进入黑风峡暖驿，由商运署的重鳞暖雪车护送北上，再过两日便可平安抵达镇北关军户区。”

轰！

这句话落入耳中，铁打的汉子裴昭浑身剧震，僵硬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望向主位上神色淡然的楚渊。

楚泰视他与麾下死士如草芥，连他的至亲骨肉都要锁入水牢灭口；而眼前这位九皇子，却在半个月前就未雨绸缪，悄无声息地替他救出了老母与胞妹！

裴昭眼眶通红，双手撑地，对着楚渊重重叩首三次，额头撞击青石发出咚咚闷响，触地不起：

“罪将裴昭，有眼无珠，助纣为虐！殿下活命救亲之大恩，裴昭粉身碎骨难报！自今日起，裴昭这条命尽归九殿下驱使，愿为殿下手中利刃，亲手剐了楚泰那猪狗不如的畜生，为惨死断魂谷的兄弟们讨还血债！”

楚渊放下手中茶盏，平静地看着伏地泣血的裴昭：

“想替你手下兄弟讨债，光靠磕头没用。拿你的诚意出来。”

裴昭直起上身，伸手探入怀中，贴着心口取出一枚暗金色的血纹玉简，双手高举过顶：

“回禀殿下，罪将有两桩东宫绝密献上！”

“头一桩，统率南军两万铁骑的主帅韩沧，昔年曾与罪将同在禁军当差。此人用兵极度多疑惜命，每逢扎营必设三道内卫暗哨，各营调动全凭每旬更换的击鼓暗语。罪将已将韩沧的布防习惯与南军换防暗语尽数刻于玉简前半部！”

沈知远接过玉简，裴昭深吸一口气，继续沉声禀报：

“第二桩，太子楚泰为图谋北境，过去三年暗中截留朝廷兵部拨款，在镇北关以南的群山绝壁间秘密修筑了三座地下军械库，囤积了数万斤纯阳火硝、数千领百炼重甲及十余万石军粮！”

沈知远眼神微动：“这三座军械库的太祖旧图，主上此前已在镇北关地下密库中查获，你身上的东宫紫金军符也已在天池缴获。”

“沈先生有所不知，单凭旧图与紫金军符，万万开不得那三座库门！”

裴昭急声道：“楚泰生怕军械库资敌，在三座库门内侧皆由九幽教匠人布下了三万斤火硝断龙自毁阵！守库暗桩只认军符与每月朔日更换的动态血印口令。若强行破门或报错口令，整座山腹便会连人带军资炸成飞灰！这后半部玉简中，正是本月开启三座军械库的动态血印口令与撤除自毁引线的暗语！”

沈知远翻看玉简确认无误，转身恭敬呈给楚渊：“主上，有了这道血印口令，那三座东宫军械库，咱们随时可以兵不血刃地全盘接收！”

楚渊接过玉简收入袖中，屈指对着堂下的裴昭凌空弹出三道纯阳造化真气。

嗤嗤轻响，金芒没入裴昭胸腹大穴，冲开了他被封禁的宗师经脉，更将他体内的天池暗伤尽数抚平。

此时，门外走进一名身穿素色麻衣的年轻女子。女子刚满二十岁，乌发用木簪利落挽起，面容清冷沉静，正是神机营首席机关大家公输。她手中托着刚重铸出炉、刀脊上刻意保留着三道深邃剑痕的百炼战刀。

秦烈从公输手中接过战刀，哐当扔在裴昭膝前。

楚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愕然抬头的裴昭，声音冷冽如霜：

“本宫的镇北关不缺看门护院的护卫，给你解开修为、重铸佩刀，是要你把这身皮肉重新穿回东宫南军大营里去。”

“韩沧的五千先锋刚在断魂谷全军覆没，眼下他在雁门北驿成了惊弓之鸟，正缺熟悉北境地形与镇北军虚实的向导。”

楚渊负手行至裴昭面前，目光如电：“本宫要你带着满身伤痕逃回韩沧帅帐，重新掌管东宫随军死士营，做插在韩沧和楚泰心窝子里的夺命尖刀。你敢不敢去？”

裴昭心脏狂跳，眼底爆发出骇人精光，双手抓起地上那柄留着剑痕的百炼战刀，重重磕头：“万死不辞！”

楚渊转头看向抱剑而立的洛挽：“今日黄昏，关南二十里废弃驿站，送裴统领出关。”

洛挽清冷的赤瞳落在裴昭后背上，拇指微推，斩龙古剑锵然出鞘半寸，森寒剑气瞬间将裴昭额前垂落的碎发削断：

“韩沧帐下有大宗师供奉验伤，假伤瞒不过去。裴昭，今日黄昏我斩你一剑，受不受得住？”

裴昭握紧战刀豁然抬头，迎上洛挽凛冽如狱的极道剑意，字字铿锵：“请洛剑魁赐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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