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孤使泣血，旧梦成空
第八十四章 孤使泣血，旧梦成空
赵璇提着裙摆冲到乱石坡下，顾不上满地泥血，双膝跪倒在雪窝里，一把捡起地上那半枚砸裂边角的玄鸟铜牌，扶起满身刀伤的中年汉子。
“总联络使！怎么会是你？！”
赵璇看清汉子血痂斑驳的面容，向来端庄沉稳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她连忙从随身革囊中取出盛着温热灵泉水的皮壶，拧开塞子，扶着汉子喂进他干裂出血的嘴唇里。
“当年本宫被锁入镇魔殿前，亲手将这半枚玄鸟铜牌交予你手，命你统管大燕留在关外的八处秘密联络据点，潜伏待机……你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两口温水入喉，奄奄一息的总联络使眼皮微颤，艰难地睁开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
看清眼前满面焦急的赵璇，总联络使浑身剧震，干枯的手掌死死抓住赵璇的素白衣袖，滚烫的老泪混合着血水奔涌而出：
“殿下……长公主殿下！老奴终于见到您了……”
“别急，慢慢说，北境的八处据点出了什么变故？其他七位联络使如今在何处？”
赵璇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渡去些许内息稳住他的心脉。
总联络使剧烈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缕黑红血沫，眼中满是悲恸与惊惧：
“没了……殿下，全没了！”
“半年前，大乾东宫的北境死士与九幽教妖人联手，不知用了什么追踪血脉的邪术，把咱们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八处秘密联络点摸得干干净净！”
“他们夜袭各处庄园暗坊，见人就杀，见财就抢！七位副使带着三百名大燕死士拼死断后，全被九幽教妖人抽干了精血魂魄！”
赵璇渡送内息的指尖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总联络使喘息急促，用尽全身力气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只被鲜血浸透的布包，塞进赵璇掌心：
“老奴带着最后几十名遗族子弟与商队管事往镇北关逃，想给殿下报信，半路却撞上了东宫的五千先锋铁骑……”
“他们把咱们大燕遗族当成猪狗驱赶，沿途倒下的年轻后生全被督战队乱枪挑死！老奴被他们砍伤丢进断魂谷底等死，多亏镇北关的九皇子提前凿开谷口冰壁，把商队里的两百多名遗族妇孺拉进了暗道，又带神军破了魔教的万魂鼎……”
“殿下，若无九皇子今日雷霆出手，咱们大燕留在北境的最后这点骨血，今夜就要彻底断绝在这断魂谷里了啊！”
话音落下，总联络使手中力道骤消，脑袋向旁歪倒，彻底昏死过去。
“快！传随军医官！”
沈知远见状，连忙招呼两名医官上前，用担架将重伤昏迷的总联络使抬进温暖如春的救护暖车内施针止血。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残留的焦黑灰烬。
赵璇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僵在雪地里，垂眸看着掌心那只染血的布包。
她颤抖着手指解开布结，里面是缺了边角的黄铜暗印，以及七枚布满刀痕、被鲜血染成暗褐色的断裂玄鸟铜牌。
赵璇五指死死收拢，断裂铜牌锋利的边缘刺破掌心肌肤，渗出点点血珠。
自大燕国破、她走出极渊替楚渊打理镇北关账目以来，她心底始终留着几分前朝长公主的矜持。她总觉得自己脑海中记着苍狼雪谷的大燕复国秘库坐标，手里还握着北境八处联络点的旧部暗网。只要日后取回秘库中的三百万两雪花秘银与前朝火器母模，她便有了与楚渊分庭抗礼、甚至重立大燕旗号的本钱。
可手里这七枚染血断牌，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没有楚渊打造的五百冰髓玄甲与两千架破甲重弩，没有玄甲司密不透风的军情调度，她引以为傲的八处暗桩在东宫与九幽教面前，连三个时辰都撑不住！
她还在做着平起平坐的旧梦，而大燕最后两百多名遗族妇孺的性命，却是靠楚渊提前半日挖通的四条滑道才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
沉稳的脚步声踩碎积雪，停在赵璇身前。
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玄黑大氅从上方落下，稳稳披在赵璇单薄颤抖的肩头，替她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寒风。
赵璇猛然抬头，撞进楚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里。
“地上凉，起来说话。”
楚渊伸出手，握住赵璇冰凉僵硬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从雪窝里拉了起来。
掌心传来的滚烫纯阳热意顺着皓腕涌入经脉，赵璇鼻尖猛然泛酸，眼眶红了一圈，攥着那枚染血铜印低下头去，声音沙哑低微：
“主上……赵璇今日才知，以往是赵璇坐井观天，自不量力了。”
楚渊松开手，目光扫过远处正在被随军工匠抬上暖车的赤铜柱，语气淡然：
“大燕已经亡了八年，死人堆里的旧账救不活眼前的人。谷口救下来的那两百多名大燕遗族，霍陵已经安排暖车送回镇北关军户区安置，每人分两亩地热灵田、一间暖屋，往后没人敢再拿他们当血食。”
赵璇浑身轻颤，手指紧紧抓住肩头那件宽大的玄黑大氅，将额头低低垂下：“赵璇与大燕遗族百口性命，今后全凭主上做主。”
不远处，刚刚收剑归鞘的洛挽与散去掌心魔火的姜离并肩走来。
姜离瞧见赵璇肩上披着楚渊的玄黑大氅，又看看赵璇泛红的眼尾，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凑到洛挽耳边低语了一句。洛挽清冷的赤瞳在赵璇身上停留一瞬，握着斩龙古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楚渊并未理会三女之间微妙的气氛，转身走向主帅暖车，沉声下令：“拔营回关。”
傍晚时分，镇北关大军满载战利品凯旋入关。
入夜后，将军府正堂内炭火通明，摆开了庆功羊肉暖锅。沈知远快步走入堂前向楚渊复命：“启禀主上，关南百里外的东宫南军主帅韩沧下午收到五千先锋全灭的急报，吓得当即勒令一万五千主力退守雁门北驿，紧闭营门不出。”
楚渊颔首入座。堂外风雪廊下，换上素白宫裙的赵璇刚迈上台阶，白日里悲恸攻心加上寒风侵体，脚踝处沉积八年的镇魔殿极阴寒毒突然隐隐刺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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