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两都不能少

第三十八章  一两都不能少

郑元礼、刘桓与韦敬三人顶着头顶传来的千钧压力，把求救的视线投向班列前排的高氏亲族与几位世家尚书。

那些平日里与他们同席饮宴、称兄道弟的大人们迎上萧承晏扫过来的目光，一个个死死低着脑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恰在此时，承天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甲叶碰撞声。

方才押送贺崇出殿的禁军校尉大步跨入宣政殿，双手捧着一方染血的木盘走到丹墀前，高声复命。

“启禀陛下，逆臣贺崇已在承天门外斩首示众，首级已按旨悬挂城门！”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敞开的殿门飘进殿内，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的百官顿时浑身冰凉，整座宣政殿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萧承晏松开扣住郑元礼头顶的手掌，拍了拍指尖，朝侍立在侧的程肃抬了抬下巴。

“把纸笔拿给这三位大人。”

程肃立刻领着两名小内侍上前，将三叠白纸和蘸饱了墨汁的毛笔直接丢在郑元礼、刘桓、韦敬三人的膝盖前。

萧承晏负手站在三人身前，居高临下地宣布赌局的规矩。

“朕给你们一炷香的工夫，你们三个各自在纸上把藏在家仆门生名下、当铺矿山、祖坟墙角以及城外护国寺里的金银田契，一笔一笔给朕写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除了写自家的，你们还可以把另外两个人藏着没报的家产、还有朝中其他同僚帮你们代管的产业一并写出来。”

“一炷香之后，朕让冯敬和程肃拿着查实的底册跟你们写的单子当场核对，谁要是敢少写一处，或是被旁人先一步揭发出来，那就算输了。”

“输了的人，十成家产全数充公，朕再派禁军押着他回府，把他的十根手指头挨个敲断，让他用那双手亲自把埋在地底下的银子一箱一箱挖出来交给朕！”

郑元礼、刘桓与韦敬听完这番规矩，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当场崩断。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的同僚情分，三人几乎同时扑到地上，一把抓起地上的毛笔，趴在冰冷的金砖上疯狂书写起来。

平阳伯韦敬年纪最大，手抖得墨汁四溅，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郑元礼写得飞快，生怕郑元礼先把自己在护国寺藏银的事捅出来，急得干脆扯开嗓子直接喊了出来。

“陛下，臣揭发，臣要揭发兵部侍郎郑元礼！”

韦敬一边趴在地上疾书，一边指着郑元礼尖声叫嚷。

“郑元礼前几日交上去的折子只报了三万两银子，实则他把名下十二处绸缎庄和三座铁矿全挂在他妻弟邺京首富沈万金的名下，还在城南柳树胡同的私宅地窖里埋了整整二十万两雪花银！”

正在埋头写字的郑元礼听见韦敬当众掀了自己的老底，顿时目眦欲裂，转过头冲着韦敬破口大骂。

“韦敬你这老匹夫敢卖我，陛下，臣也检举韦敬和刘桓！”

郑元礼扔下毛笔，双手撑地膝行到萧承晏靴子前，急促地高声揭发。

“韦敬平日装穷吃素，家里后院墙角和城西祖坟底下埋了十八口大铁箱，里面全是金条和前朝玉器，他还跟步兵校尉刘桓合股，在城外护国寺后院的菜园地窖里藏了三十五万两吃空饷贪下来的军饷银！”

跪在另一侧的刘桓见两人把自己也拖下了水，吓得魂飞天外，连忙抬头高喊。

“陛下明鉴，护国寺那批银子有一半是礼部郎中周大人和太常寺少卿孙大人寄放的，臣这里有他们两家签字画押的对账单！”

郑元礼见刘桓攀咬旁人立功，眼珠子瞬间红了，猛地想起一桩足以保命的大事，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半步，指向面如土色的韦敬。

“陛下，臣还有一桩泼天的大事要报，前几日韦敬在护国寺禅房里跟太常寺少卿孙大人密谋，派门客收买了宫里游苑署的管事，准备等近日下雷雨的时候劝陛下出游放风筝，借天雷谋害圣驾！”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俱是一惊，站在队列中段的太常寺少卿孙大人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班列里。

韦敬吓得面容扭曲，拼命扇着自己的耳光哭喊。

“陛下饶命，那放风筝的主意是孙大人和户部崔侍郎提出来的，臣只是帮着递了一封信给游苑署的旧识，求陛下饶臣一条狗命！”

宣政殿下的百官看着这三名昔日体面尊贵的朝廷大员在御前互相攀咬，把自家埋在祖坟、寺院里的黑心钱和游苑署蓄谋刺王杀驾的底牌全都当众掀了出来，人人吓得肝胆俱裂。

侍立在御阶上的冯敬与程肃早已捧着长宁大长公主核实好的底册走下丹墀，捡起三人写满的纸张逐项核对。

片刻之后，程肃快步走到萧承晏身侧，躬身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三人招出的田庄、商铺、矿山及祖坟、护国寺窖藏金银，比奴才与大长公主殿下查实的底册还要多出十七万两，另检举出朝中合谋隐产、参预游苑署刺杀串联的官员共计十二人！”

萧承晏低头看了一眼瘫在脚边的三个人，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很好，看来三位大人的记性都还不错。”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锁定班列里已经瘫软在地的太常寺少卿、户部侍郎等十二名官员，抬手向殿外一指。

“传朕旨意，平阳伯韦敬及方才供出的十二名蓄谋刺驾、隐匿家产之臣，即刻当殿拿下，剥去朝服押入天牢候审，十成家产全数抄没！”

“至于郑元礼和刘桓，今日核账赌局算你们过关，朕留你们四成家产和一条活命，现在就由禁军押着你们两个去护国寺和自家地窖，亲手把那六成税银一箱一箱给朕搬进内库，少一两银子，朕唯你们是问！”

“遵旨！”

殿外的御前禁军校尉高声应命，带着百余名披甲禁军冲进大殿，将哭爹喊娘的韦敬与那十二名同党当场捆绑起来拖出宣政殿，城外刚接防的肃宁营精锐也同时奉调出发，直奔各府私库与护国寺查封窖银。

余下的文武百官眼睁睁看着十几名同僚被成串拖走，再也不敢存半点藏私的念头，满殿官员争先恐后地匍匐在地，高声叩请今日便将自家六成家产足额送入宫中。

冯敬带着几名内侍穿梭在班列之间，将各家大臣颤抖着递上来的补税清单与田契银票逐一收拢，捧着厚厚一叠文书走上御台呈到萧承晏案前，殿外宣布退朝的钟鼓声随之悠长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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