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我皆棋

白嵇走进房间，把碗放桌上，见到苏锦阳一脸兴致缺缺，扬了扬眉，好笑道：“怎么跟失了魂似的？”

“人之将死，其魂得飞。”苏锦阳一本正经道，“我是在用生命来演示我生命垂危。”

白嵇用勺子搅了搅粥，玩味道：“是吗？”

苏锦阳闻着那股药粥的清香，砸了咂嘴，可怜兮兮道：“白大少爷，我饿了。”

白嵇端起粥，坐到她的榻边。手上一动，软糯洁白的粥被舀起，冒着腾腾白气……

苏锦阳迫不及待张嘴，“啊——”

白嵇好心情的扬起嘴角，勺子一歪，粥汁重倒入碗中，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

“烫的。”

苏锦阳：“……”

浪费感情。

苏锦阳砸了咂嘴，问道：“话说，你这么早去摘草药，不累啊？”

“不是我摘的。”

苏锦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对着白嵇挤眉弄眼，问道：“白大公子现在也兴做好事不留名了？”

“今早有人把药草放在在下门前，”白嵇侧目，微微垂下长睫，目光与苏锦阳相对，“或许，锦阳比我清楚该是谁。”

苏锦阳躲开白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白大公子，说正事。今早，铁骑头领找过你了罢？”

“是。”

苏锦阳轻啧了一声，“是我让他去找你的。他应该给你说过业云城粮队的事吧？”

“嗯。”

“到底是怎么回事？业云城主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吗？怎么忽地送粮食来了？”苏锦阳垂下长睫，喃喃道，“刚开始，他跟我说他们截到一队业云城来的粮队，还说那个粮队是专门给我们送粮食的，我还不信……”

白嵇谦逊的笑了笑，“业云城主与在下是旧识，你不用多想。”

“白嵇，你是不是有他们的把柄？”

白嵇望天，“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苏锦阳越想越觉得在理，肯定的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把柄，他们这些贪财小人怎么会眼巴巴的把粮食送来？”

白嵇搅了搅碗里的药粥，把勺子递到苏锦阳的嘴边，无奈道：“小祖宗，别想了。现在粥不烫了，该吃粥了。”

苏锦阳一口含下粥，一边咂着嘴，一边煞有其事的推理道：“我总觉得，你这个白家大公子没明面上看着这么简单……‘”

白嵇又舀了一勺粥，皱眉道：“喝你的粥。”

苏锦阳来者不拒，笑眯眯的把粥一口口喝完，“白大公子，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很厉害的名声啊？”

白嵇垂眸，“为何你会这么想？”

“你想啊，当官的最怕什么？他们最怕的不就是官位丢了嘛，”苏锦阳凑到白嵇跟前，眨了眨眼，故作无辜道，“他们既然怕你，肯定是你有能让他们丢官位的法子。”

白嵇起身，白衣翩然。他手一动，把碗放回桌上，淡道：“想多了，在下已多年不问朝堂之事。”

“真的吗？”

“当然。”

说完，白嵇收好碗，推门出屋。

苏锦阳舔了下嘴角，回味着药粥的滋味，“没想到喝药也能是享受……”

白嵇本以为药草一事只是个顺水人情，但他没想到至此之后，每日都会有一篮药草放在他屋外，每一根药草都被人很精心的处理过。

白嵇看着竹篮的药草，轻叹一声，目光中的担忧更甚，“真的只是朋友关系么……”

夜深，乌云遮月，绿玉林被夜风掀出簌簌的轻响，翠叶飞舞，洋洋洒洒落了一片。

蛮夷营地中，萧王正提笔写字，忽地一个飞刀从帘缝飞入，扫灭了烛光。

萧王眸光乍寒，撂下笔，疾步跑出营帐，唯见一道黑影钻入林中。

淡白的月色之下，一道黑影格外清晰，在刹那间，那道黑影回首，斗笠的黑纱轻扬，露出他浸寒的目光。

萧王没有犹豫，纵身踏风，施展轻功跟上黑影。

那道黑影刻意控制着速度，一直与萧王保持相同的距离。

似一条钓鱼的线。

没一会，两人来到了一片空旷之地，四周皆是高大的绿玉树，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那道黑影见目的已经达到，脚上一旋，一闪身，借着树林的优势退出萧王的视线。

萧王翩然落地，蓝衣似水，长发被玉冠高束成马尾。碎发扫过眉前，神色淡漠，“想约本王来此，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话落，一阵大风忽起，扬起地上的绿叶，绿叶似萤火盘旋飞舞在林中。

在绿叶中，唯见一人盘坐着，他的跟前摆着一盘棋。

萧王一怔，“是你。”

那人没说话，一抖袖，伸出手。澄澈的月光之下，皓腕似凝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两指一拢，捻起一枚白棋。

嗒。

白棋落入局中。

“入局之棋，皆生不由己。”

那人敛袖，再捻一黑子。手腕一动，黑子落在白子包围之中。

“是黑是白，不过‘棋’字而已。”

萧王举步走上前，撩起衣尾，坐在那人的对面，好笑道：“怎么？你大费周章的请本王来，只是想约本王下棋？”

那人缓缓抬头，长发沾染上细碎的月光，一袭落地的长袍素净，衬得整个人愈发出尘。

目光淡漠。

“萧王，你我皆为棋子，有些事……不得不防。”

话落，一声闷哼自一棵树后响起，一具尸体倒在地上，血的气息弥漫。

萧王嗤笑，“本王倒觉得……防谁都不如防你。”

那人不语。

“你那双眼睛，倒真像她……”萧王垂下眉目，“怎么？你打算改变初心帮本王了？”

“棋子合作，只求自保。”那人温和的笑了笑，捻起白子叩入棋盘，“如今我功力全失，不过一颗苟延残喘的废棋。”

萧王微眯墨眸。

那人轻道：“不知……萧王可愿与一个废人合作？”

萧王没回答，伸手从黑子里捻出一颗，轻放在棋局之内。

“既然你想做白方，本王便做黑方罢了。”

那人淡然一笑，捡起一枚白子，轻放在棋盘。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再过几日，太子想看到一点真格的东西，”萧王抬眸，“你能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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