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明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明谋
顾云峥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朕从前只知他敢打敢拼，却不知他竟精细至此。”
西狄这一仗来得蹊跷，他早料到大晟必胜，派庄北望去不过是给他机会立功。
本以为至少得打上半年，结果他改道提前八日到达，烧粮、擒帅、连下三城，前后不过一月，便逼得西狄遣使求和。
行军布阵，算无遗策，连自己人都瞒得滴水不漏，有古之名将之风范。
这样的将星不该被埋没，庄丞相实在是糊涂。
“陛下威武！”姜晚栀眨了眨眼，忽然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
顾云峥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口亲得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又来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是庄北望的本事。”
“那也是陛下会用人！”姜晚栀理直气壮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不是陛下派他去，他还是个纨绔呢，再有本事也上不了战场啊。”
“再说了……”她拖长了声音，狡黠地眨眨眼，“他敢带五万人改道先行，陛下肯定早就准了。”
“私自改道是杀头的大罪，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拿五万人的命去赌吧？”
顾云峥被她这幅得意模样逗乐了，低低应了一声，没否认。
庄北望递上来的行军方略，那五万精锐的调令，盖的是他的私印，连兵部都不知道。
他心里确实有数，只是没想到，庄北望给他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苍梧关捷报！”
又一名传令兵跪在殿外，声音洪亮：“萧将军已夺回苍梧关，边境暂安！”
顾云峥眸色微动，接过捷报扫了一眼，唇角扬了扬：“好！”
两线告捷，边关暂宁。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暑气已经褪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看向还赖在他膝头的姜晚栀，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行宫住了一个夏天，也该回去了。”
姜晚栀仰起头：“那宴席呢？”
“自然要设。”顾云峥站起身，将她一并拉起来，“大军凯旋在即，总得热闹一场。”
姜晚栀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陛下，臣妾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您就瞧好吧，臣妾替您出气，也替您把沈家这心腹大患给连根拔了！”
顾云峥垂眸看着她那张明艳的小脸，眉眼间尽是运筹帷幄的得意。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往日里，要么是臣子跪在地上颤声请罪，要么是谋臣在案前铺开密信静候圣裁。
如今是他的小贵妃站在眼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信誓旦旦地要替他出气，要替他解决心腹大患。
顾云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里那股暖意怎么也压不住。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朕等着看。”
他知道她谋划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她白天陪他泛舟游湖，夜里伏在灯下写写画画，他假装没看见，却什么都清楚。
他期待极了。
——————
宴席设在行宫最大的水榭里，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所有人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上首并排设了帝后两张案几，顾云峥端坐正中，姜晚栀紧挨着他坐在身侧。
皇后的案几与陛下隔了三步远，像刻意被隔开的一道界限。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端坐在那里，脊背却还挺得笔直，死死端着皇后的架子。
她当然高兴不起来，开席不过一刻，顾云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赏了庄家——赐庄府良田百顷、金千两，追庄北望祖父为振威将军，又将宫中的淑妃晋封贵妃。
旨意每念一句，皇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一仗本该她父亲领兵出征。
是陛下不肯给她解药，又将侍卫扔进她房中羞辱于她的事情传到了父亲耳中，惹得父亲勃然大怒。
老头子假装晕倒拖延出征，想以此陛下妥协。
可陛下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让庄家的纨绔上了战场。
还赢了，大获全胜。
镇国公府的脸，算是彻底被踩进了泥里。
姜晚栀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细心剔了刺，送到顾云峥唇边：“陛下，尝尝这个。”
顾云峥张口吃了，眼底带着笑意。
姜晚栀顺势靠进他怀里，仰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这么好的日子，皇后娘娘怎么不笑呀？是不爱笑吗？”
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皇后的手指攥紧了酒杯，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练习过千百遍的端庄笑容：
“贵妃说笑了，我军大捷，边境安宁，本宫心中欢喜得很。”
她端起面前的酒盏，站起身来，声音温婉得体：“陛下，臣妾敬您一杯，恭贺陛下威加四海。”
顾云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一仰，虚弱地倒在椅背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陛下！！”
姜晚栀大惊失色，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皇后：“大胆皇后，你竟然给陛下下毒！！”
皇后：“？？？”
手里的酒盏啪的摔落在在地，碎成几片，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本宫没有……”
“封锁行宫！”顾云峥虚弱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传太医……查！”
张太医踉跄着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手搭上顾云峥的脉。
片刻后，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颤声道：
“陛下所中之毒，名唤月见愁。”
“此毒每月十五发作，发作时痛不欲生，若无解药……”
张太医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皇后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月见愁？
她下意识转头，目光急急地投向底下的镇国公。
难道是父亲？
是父亲背着她，对陛下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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