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神机妙算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机妙算
然而，就在庄北望紧张害怕之际，却听到了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茫然回头，只见庄北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衣柜前，拉开了柜门，正冷静地从里面拿出几件素色的小衣，叠放在一旁的包袱里。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条理分明，仿佛只是在收拾一次寻常的出游行囊。
庄北望看得一愣，脱口而出：“北月，你干嘛？”
庄北月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
庄北望想也不想地就否决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他几步冲过去，按住妹妹收拾行李的手，急道：“你疯了？！你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那是战场！刀剑无眼，生死未卜！”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怎么能带上你！”
“万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爹娘交代？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庄北月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抬起眼，迎上兄长焦急的目光。
那双总是淡然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光芒，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所以，哥哥一定会赢。”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会保护我的，对吧？”
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热血的口号，只是一句轻轻的、带着全然信赖的反问。
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入庄北望混乱的脑海，将他所有的恐惧、退缩、犹豫，尽数劈得粉碎。
保护她……
是啊，他要保护妹妹。
庄北望怔怔地看着妹妹，看着她眼中那个坚定而强大的自己。
他握着圣旨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那颤抖却一点点地平息了下去。
一种久违的名为战意的东西从他四肢百骸的深处，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对。”
一个字，掷地有声。
庄北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被一往无前的战意所取代：“我一定会赢。”
“我定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十万将士，更不负你。”
“我庄北望，会带着将士们凯旋，会给庄家挣来荣光！”
……
与此同时，承明殿内。
白日里的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避暑行宫本就依山而建，殿中透着凉意。
顾云峥面前的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已经批阅了大半。
德公公端着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主子手边。
他觑着主子那张冷峻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道：
“陛下，您猜的果然不错。”
“奴才刚得到消息，庄二小姐已经换上了男装，背着行囊，悄悄跟着庄将军……哦不，是镇西将军，一同离开行宫，往京城方向去了。”
陛下果然是神机妙算！
这一手，既敲打了沈家，又给了庄家天大的恩宠，还顺便把一个京城纨绔逼成了少年将军，简直是一箭三雕，高，实在是高！
顾云峥批阅奏折的朱笔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小事。
他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淡的鼻音：“嗯。”
德公公见状，便知趣地闭上了嘴，躬身退到一旁，心里却在暗暗咂舌。
陛下这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他怕是连庄二小姐的反应都算进去了，用妹妹的安危和信任，去点燃一个纨绔子弟心中熄灭多年的火。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烈更有效的催化剂了。
庄北望这一去，若不能脱胎换骨，都对不起陛下这番算计。
顾云峥将手中最后一封折子批完，扔到一旁。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缭绕的白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半晌，他放下茶盏，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查的怎么样了？”
德公公躬着身子，听见主子这句问话，知道陛下问的是昨夜下药的事。
“回陛下，已经有了些眉目。”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昨夜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所中的药，已经查明，是下在了晚膳的汤羹里。那道芙蓉干贝汤，两位娘娘都用了。”
“揽月轩的阿玲已经招了，说是周夫人因忌恨贵妃娘娘害她被休弃，便怀恨在心，想出此等下作法子报复。”
德公公说到这里，偷偷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
果然，龙案后的年轻帝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德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道：“阿玲和周家负责接头的丫鬟都已画押认罪，人证物证俱在，听候陛下发落。”
顾云峥冷笑了一声，“一个深闺妇人，买通行宫宫女，下药害人，她哪来的门路，哪来的胆子，又哪来的药？”
德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只觉得后背那层薄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过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又觑了一眼陛下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才壮着胆子补充道：
“陛下，还有一事……贵妃娘娘昨夜除了中药，竟还中了毒。”
顾云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奴才带人查遍了揽月轩的茶水、膳食、熏香，乃至娘娘贴身的衣物和胭脂水粉，全都一无所获……”
他咽了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情药之事，虽然恶毒，但手法粗劣，一眼就能看穿是后宅妇人的阴私伎俩。
可这毒却像是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精准地落在了贵妃一人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沾染任何器物，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这背后操纵之人的心机与手段，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听得见顾云峥修长的指节，在紫檀木龙案上发出一声声极轻、却极有规律的叩击声。
“叩、叩、叩……”
那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不是敲在桌案上，而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德公公的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头埋得更低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十几年，太了解这个习惯了，他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掀翻整个前朝后宫的滔天怒火。
半晌，那叩击声戛然而止。
顾云峥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淬了冰：“去查查镇北侯府的后宅。”
德公公一愣，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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