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生死未卜
第一百零六章 生死未卜
“顾云峥……”
看着那个身影，姜晚栀下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
那身影在水中矫健得像一条鱼，手臂划水的动作又快又稳，几息之间便到了眼前。
来人一把扣住那侍卫的手腕，猛地一掰——
侍卫被迫松开了她的脚踝。
姜晚栀的身体失去了向下的拖力，模糊的视线里最后看到的，是那道青色身影与侍卫在水中缠斗的身影，水花翻涌，像两条鱼在深渊里殊死搏杀。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偏殿内，顾云峥和兵部尚书萧衍对坐，面前是一局未下完的棋。
萧衍落下一子，神色恭谨：“陛下，莫凡已经顺利接管了北境防务。”
“姜大将军……交出了兵权，已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嗯。”顾云峥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抬起来。
萧衍观察着陛下的脸色，斟酌片刻，道：“只是……姜大将军太过于配合了。”
“不知他是自知罪孽深重，还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顾云峥抬了抬眼：“还是什么？”
萧衍喉结滚了一滚，硬着头皮道：“还是……另有隐情。”
“臣在想，他若真有谋逆之心，不至于如此干脆。”
“这般配合，倒像是……”
“……像是心有冤屈，却不愿辩白。”
顾云峥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殿内的温度降了几分。
“萧爱卿，当初可是你第一个站出来，在朝堂上请朕拿问姜擎天。”
“怎么，人还没押到京，你倒替他求起情来了？”
萧衍额上渗出一层细汗，忙低下头：“臣不敢。只是……”
他想起儿子托人捎来的家书，信上说，姜擎天交权之后回营便绝了食，水米不进，谁劝都不听。
那模样不像贪墨通敌的罪臣，倒像个被人冤枉了赌气的孩子。
这桩案子，疑点太多了。
可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没敢再说。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德公公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就见自己的小徒弟小禄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殿门口，一张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何事如此慌张！在陛下面前失了仪态，成何体统！”德公公压低了声音，厉声训斥。
往日里，小禄子被他这么一瞪，早就吓得磕头如捣蒜了。
可今天，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师父的训斥，只是盯着棋盘前的那抹墨色身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劈了叉：“陛、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云峥的眼皮一抬，声音冷得像冰，“说。”
小禄子被那道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抖，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在镜月湖遇刺，坠、坠湖了！如今……如今生死未卜！”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耳边炸开。
顾云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萦绕在心头的朝堂纷争、北境军情，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小禄子那句话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遇刺、坠湖、生死未卜。
“你说什么？”
小禄子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贵妃娘娘去游湖散心，船至湖心失了踪影，才知是遇刺，侍卫们赶过去时娘娘已经……已经坠湖了！”
下一秒，顾云峥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面前得棋盘。
“哗啦——”
黑白棋子倾泻而下，散落一地。可他看都没看一眼，绕过桌子，疯了一般地朝着殿外冲去。
那双向来沉稳的龙靴，第一次跑出了仓皇失措的凌乱。
“陛下！”德公公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地上的狼藉，提着袍角就追了上去，“陛下，您慢些！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啊！”
顾云峥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去湖边！
他要去见她！
她不能有事！她绝对不能有事！
风灌进衣袍，他跑得那样快，像一柄出鞘的剑，带着一股几乎要撕裂空气的狠劲。
胸口旧伤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一声，可脚步半分未停。
萧衍也慌忙起身追出殿外，却只看见那道墨色的身影已经冲出了长廊，朝着镜月湖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那个永远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竟因贵妃出事慌乱成这幅模样。
陛下如此爱重贵妃，那姜擎天……
他看着空荡荡的长廊，心头忽然一沉。
他方才还在犹豫，还在顾忌君臣之谊、朝堂体面，想着等姜擎天押到京了，再慢慢审慢慢查。
可眼下这一幕，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陛下对贵妃娘娘的看重远超出他的想象，姜家若是谋逆，那贵妃就是逆臣之女。
以陛下的性子，若真查实了姜擎天的罪，他绝不会放过姜家满门。
可刚才跑出去的仓皇失措的背影，分明在说另一件事：陛下宁可自己剜心，也舍不得她受半点伤。
所以，这桩案子不管真相如何，在陛下亲自下旨处置姜家之前，他萧衍，都必须得站在姜家这一边！
……
镜月湖畔，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在湖上泛舟的世家贵女和公子哥儿们，此刻都白着脸聚在岸边，伸长了脖子，惊恐地望着湖心荷花丛的方向。
那里已经围了好几艘游船，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侍卫，正乘坐着小船，飞快地向那边聚集。
“噗通！”
“噗通！”
一个个会水的侍卫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接二连三地跳进了水里。
湖面上，水花四溅，人影攒动，呼喊声、指挥声乱作一团。
“找到了吗？！”
“还没有！”
“再往下！往深处找！”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相府公子小姐们的游船，几位小姐吓得花容失色，紧紧地抱作一团。
丞相府的嫡次女、庄北望的妹妹庄北月，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水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血……你们看！水里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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