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买官门路要不要？
第三十章 买官门路要不要？
第三十章 买官门路要不要？
“这人世间的怪事真多，有些家伙瞧着年岁一大把是个成年人，可真撞上点刀枪阵仗，慌得比没断奶的娃娃还不如！”
“反倒是有些人瞧着才十八岁，办起事、算起账来却比老江湖还要稳当！”
晃悠在樟宜城热闹的南洋骑楼老街上，鬼子六背着手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那个叫林啸虎的华侨少年当真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异数。
他才刚满十八岁就有一身千斤神力，一根笨重的铁木扁担在他手里舞得跟风车似的！
更叫人惊奇的是，这小子压根没拜过什么名门正派的武师，仅仅是早些年在南洋洪门武馆墙外头偷瞄过两年粗浅把式。
他全凭一副老天爷赏饭吃的铜皮铁骨和野兽般的搏杀本能，当真是捡到活宝贝了！
“黑田，你夸那乡下小子神勇的时候，眼珠子能不能别老往我脸上瞟？”
“你这指桑骂槐的，莫不是嫌弃我松田手无缚鸡之力、撞上事跟个娃娃似的没用么？”
跟在后头拎包的松田听得满肚子委屈。
打从迈进樟宜城门洞这一路走来，鬼子六那张嘴里头就没断过林啸虎三个字。
这当真是刚娶了新媳妇过门，转头就把替他管钱算账的老糟糠给嫌弃上了！
“既然心里头有数，你还多这一嘴干啥！”
鬼子六笑骂着抬指头弹了一下松田的军帽帽檐，领着他在樟宜城极富南洋风情的骑楼长街上溜达了一大圈。
平心而论，这樟宜城果真不愧是兰汀内陆头一号的商埠重镇。
青石板街道两侧既有刷着雪白灰浆的英式殖民地二层洋楼，也密密麻麻排布着悬挂黑底金字招牌的广东茶楼、潮州药材行与南洋当铺！
街面上摩肩接踵的全是缠着花头巾的马来汉子、裹着艳丽纱笼的土著妇人以及留着清爽短发的唐山侨商。
整条街巷里都飘荡着浓郁的咖喱辛香、中药肉骨茶醇香以及熟透菠萝蜜的甜腻气息。
溜达到日头正毒的晌午时分，回村把二十五圆大钞交到断腿阿公手里的林啸虎赶了回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唐山短打，把那根包铜铁木扁担擦去泥印子提在手里，分秒不差地赶到东城门洞下同鬼子六主仆汇合。
鬼子六随口问他家里头都安顿稳妥了没有。
林啸虎抱拳瓮声瓮气地回话说全妥当了，阿公千叮咛万嘱咐叫他跟在太君身边尽心尽力当差，万万不可偷奸耍滑丢了潮汕人的脸面。
“那便齐活了，你小子打小在樟宜城街面上摸爬滚打，哪家馆子味道地道你最门儿清！”
“前头带路，领咱们找家全城头一等的南洋大酒楼先把五脏庙祭了！”
林啸虎也是个干脆性子，抬手朝前头十字街口一座三层骑楼一指，说是那家挂着金字招牌的“南洋翠亨楼”最是出名。
店里的广式白切鸡、南洋咖喱青蟹同脆皮烧鹅号称樟宜三绝，早些年他阿公还在华商会馆当管事那会儿，逢年过节曾领他进去解过一回馋。
鬼子六这会儿兜里揣着两百多圆巨款，自然不会亏待自家嘴巴。
他当即大手一挥，领着松田和林啸虎迈步登上了翠亨楼的二楼雅座。
哪曾想脚尖才刚踏上二楼的红木楼梯口，鬼子六一眼便瞧见了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一组那个眼高于顶的华族领班曹长三浦健太郎，这会儿正领着狗腿子桥本曹长外加七八个东京富家少爷兵坐着。
他们大马金刀地围坐在靠街窗最宽敞的一张大圆桌旁，一边往嘴里灌着冰镇啤酒，一边唾沫横飞地吹牛谈天！
“哟呵，大伙儿快瞧瞧，这迎面走上来的不是咱们第四组威风八面的黑田大领班么！”
坐在三浦健太郎下首的桥本曹长眼尖，一眼瞅见鬼子六带着一文一武两个人上楼。
他当即跟踩了电门似的啪地拍案而起，伸手指着鬼子六的鼻子便阴阳怪气地叫骂起来。
“姓黑田的，你摸上这翠亨楼来干啥？”
“咋的，青天白日的，难不成你还想端着花名册来查咱们第一组大爷的夜么？！”
“少自作多情，六爷我上来吃饭。”
倘若今儿个身边只跟着松田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算盘珠子，鬼子六估摸着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跟这帮少爷兵呛，好汉不吃眼前亏、掉头下楼换家铺子吃面条也就是了。
可眼下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杵着刚刚在东城门口单人独扁担把十几个日本老兵削成滚地葫芦的人形凶兽林啸虎！
鬼子六这条腰杆子硬得跟铁打的似的，当即昂首挺胸地迈步走到隔着两张屏风的临窗空桌旁大马金刀坐下。
今儿个他还真想开开眼，瞧瞧这群东京来的少爷兵敢不敢在酒楼大堂里跟他动手练练！
“桥本，给我坐下，人家花钱上酒楼吃饭，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叫鬼子六颇感意外的是，端坐在主位上的三浦健太郎倒还真绷着几分东京华族大少爷的城府与架子。
他眼角余光扫见鬼子六身后杵着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手里拎着根粗铁木扁担的精悍青年，竟没有仗着人多势众过来掀桌子砸碗。
他仅仅是冷冷瞥了鬼子六一眼，便喝令咋咋呼呼的桥本曹长坐回椅子上。
反倒是站在他们圆桌后头端茶递烟的几个第一组军曹和伍长，一个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隔三岔五便用吃人似的凶狠目光往鬼子六身上剜一刀。
鬼子六翘着二郎腿往那几张臭脸上扫了一圈，眼熟得很呐！
压根用不着翻账本，清一色全是在外港酒馆和椰林镇被他狠宰过六圆罚金的“老主顾”！
就这么着，两拨冤家对头各自霸占一桌，井水不犯河水。
鬼子六招手唤来搭着白毛巾的跑堂伙计，一口气点上广式白切鸡、脆皮烧鹅、咖喱大青蟹等几道硬菜。
随后他便舒舒服服地往藤椅背上一仰，单手搭在雕花木窗沿上，优哉游哉地俯瞰起樟宜城街面上的南洋市井百态来。
后厨手脚麻利，没多大工夫几大盘热气腾腾的招牌硬菜便摆满了桌面。
鬼子六见林啸虎手脚局促地正襟危坐在板凳边沿、连筷子都不敢伸，当即哈哈一笑。
他拿公筷夹起一只油光锃亮、肥得流油的烧鹅大腿，直接按进了林啸虎的白米饭碗里。
“愣着干啥，敞开肚皮往死里吃！”
“既然跟了六爷我混饭吃，旁的不敢吹大气，这吃香喝辣的待遇那是天天少不了你的！”
“平时不把你小子的身子骨喂得壮壮实实的，赶明儿遇上硬茬子，你哪来的力气替六爷我挡刀子？”
林啸虎为了攒钱给阿公治腿，已经有大半年没尝过一顿正经荤腥了。
他听鬼子六说得这般实在痛快，当下也不再扭捏作态，抓起竹筷便风卷残云般大口嚼咽起来。
一顿午饭吃得宾主尽欢，鬼子六支使松田去柜台结清了酒菜钱。
随后他便领着吃饱喝足的林啸虎与松田大摇大摆走下楼梯，径直返回东门外的驻屯军大营。
打上楼到下楼，他硬是没正眼搭理三浦健太郎那桌阔少爷半句。
凭着他眼下第四组联络领班、外加森田上尉钦点总查夜官的体面头衔，在组里头私底下雇一个本地华侨少年当随军挑夫兼勤务杂役，营门哨兵自然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一直歇到午后日头西斜、暑气渐消的当口，进城溜达采买的各组士官与运输兵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晃悠回了大营。
原本清净了大半天的竹木军营眨眼间又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好几间通铺屋里头都聚着一帮赌瘾犯了的家伙，正围着竹席哗啦啦地摇骰子押大小。
鬼子六对这种把钞票交由老天爷定输赢的赌局向来敬谢不敏，刚起身准备去营房后头的车马场转悠一圈消消食。
谁知前脚才跨出竹屋门槛，后脚便被刚从樟宜城里头一路小跑回来的包打听山口伍长，神神秘秘地一把扯住袖子拽到了墙角芭蕉树底下！
“黑田领班，给你透个好门路，南洋的漂亮娘们儿你老要不？”
山口伍长挤眉弄眼地凑近耳根子，压低了嗓门贱兮兮地问道。
鬼子六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甩开袖子摇了摇头。
“滚蛋，不要！”
丢下两个字，鬼子六抬起皮靴拔腿就要走。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黑田六郎是那种色令智昏、还没保住小命就先惦记着钻裤裆的糊涂虫么？
山口伍长见状急了，赶忙紧追两步从后头死死拽住鬼子六的衣角，踮起脚尖凑到他耳朵边吐出了一句惊雷。
“哎呀我的大领班，您老先别忙着迈腿呀！”
“南洋娘们儿您看不上眼，那把您领口这副军曹领章换成曹长的买官门路，您老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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