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公之于众

温妤不知道的是，陆雪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找她，那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联系了一批媒体，把这些的积蓄全部砸进去了，势必这次要让温妤掉进泥泞里。

第二天一早，温妤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嗡地响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发了疯一样，震得床头柜的板子都在跟着颤。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锁屏界面上堆满了靳寒、靳忱、白伊缦的电话，还有密密麻麻的信息，像一群蚂蚁爬满了整个屏幕，怎么划都划不完。

这时一条实时新闻推送她在最顶上，标题写着“靳家资助寄养名额被顶替，当事人现身控诉”，下面配了一张图，左边是她，穿着一套LV的小香风套装，站在商场门口，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脸上的表情还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右边是陆雪，站在城中村里一栋灰扑扑的旧楼里面，楼道外的墙皮剥落的所剩无几，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她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衬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神色十分脆弱的看着镜头的方向。

两张图拼在一起，其实理智一点的人是看得出摆拍的痕迹的，可现在互联网已经遍布键盘侠，没几个人在乎真相，更多人是仇富跟风心里，只会看表面。

温妤的手指不可抑制的继续往下翻着，更多的消息印入眼帘，每一条都像一记耳光。

有营销号发长文，标题写着“靳家养女身份成谜，顶替资助名额长达数年，背后是否有高人指点？”配的是她以前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的照片，咖啡馆、餐厅、旅行、新买的裙子，每一张都被截出来，旁边配上红圈和箭头，写着日期和地点，像一份证据清单。

正在这是靳忱的电话切了进来，挡住了页面的新闻，她一时恍惚按了接听键。

“手机里面的任何信息都不要看，现在把手机关掉，等我回来。”

不需要等她的回复，靳忱主动挂掉了电话，手机页面又恢复成了营销号的文章的页面，她麻木的点开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吸血虫”，有人骂“不要脸”，有人翻出了靳家的地址，有人在评论里艾特了靳氏集团的账号，还有人写了大段文字艾特了她的平台账号。

手机又开始接着震动，这次是靳寒，过了一会又是白伊缦，后来又变成一些陌生号码，她呆呆的看着但这次都没接。

过了会，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但震动没有停，闷在床垫上，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得她心口发麻，脑袋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窗帘昨晚被她拉得严严实实，现在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块惨白的亮。

‘冒牌货’这个词被刻在公屏上，也许是不是她重生之后能果断的坦白或者离开，是不是结果至少比现在好，起码不用人尽皆知，可一次又一次的被现实挽留舍不得走，这个秘密她被迫藏得严严实实，以为只要她够小心，够努力，够安分，这个秘密就可以一直藏下去。有些时候，她甚至开始骗自己，骗自己说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自己会独立然后凭自己离开靳家，那些旧账也不会被翻出来。

但现在这颗炸弹终于爆了，在她迎来开始有期待的时候，炸得她措手不及，炸得她无处可躲，她害怕，害怕看到靳沉的失望，害怕看到靳寒的厌恶，也害怕看到白伊缦的远离，她害怕所有人都会指着她骂她是个骗子，害怕那些她好不容易才找回的自己，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消失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温妤，开门。”

是靳沉的声音，很平，很稳，跟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妤没有动，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攥着睡衣的袖口，攥出一团褶皱，没听到她的回应，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响了敲门声，比刚才重了一点。

“温妤。”

她还是没动，她怕开了门之后看到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哪怕说着安慰的话，可是眼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失望，更怕他问她“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不早说”，但也怕他什么都不说，她知道靳家长辈没直接来找她，肯定是把压力和怒气都放在了他身上，无法想象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想到这里，她越发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得很紧，紧到膝盖顶着胸口，紧到呼吸都变得又浅又短，她狠狠的咬着嘴唇，牙齿陷进下唇的肉里，嘴里甚至都尝到一点铁锈味。

靳忱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温妤从门缝能看到外面的一丝暗影，甚至隔着一块门板，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匀，一下一下的，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门外却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点但是很平静。

“温妤，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我会去处理好，你要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身边陪着你。”

温妤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的无声无息，眼泪砸在睡衣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湿意，温热的，很快就凉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声音漏出来，直到听到门外他的脚步声远去了，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她才呜咽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暗黑的房间里，像一只受了伤的、无处可去的动物。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鼻子也堵了，连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疼，最后眼眶干涩的再也流不出泪，她才慢慢靠在床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蒙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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