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放手

像是想确认她此刻的心境，靳忱缓缓开口询问道：“还好吗？”

温妤假装垂眸有些失落的思索了一番，然后再抬眼看向他，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的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他的眉眼在影子里显得格外神圣柔和，鼻梁上还有一道亮闪闪的金圈，她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嘴角弯起的那个弧度不算大，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

“比想象中好得太多了。”

她确实觉得比想象中好得太多了，坐在正厅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撑不住，三个长辈的目光压在她身上，像三座小山，沉甸甸的。

靳老爷子把茶盏放下来的那一声响，她到现在还记得，闷闷的，那么压抑，茶水溅出来洇在桌面上的样子她也记得，深褐色的一小片，慢慢扩散，她的想法仿佛也随着那片溅出来的水渍一样，没有得到回应就被散了一地。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坐在那张椅子上，脊背挺直，没有丝毫松懈，连呼吸都变得苍白，但在靳云和靳忱的游说下，她最后看出来了，靳老爷子那个眼神，虽然一脸不耐的说“你们走吧”的时候，但是相比刚开始的态度已经松动不少。

她心里清楚，只要老爷子松动了，那退婚这件事，大局就基本已成定局了。

靳忱看到温妤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也勾起了嘴角，替她感到开心。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开车过来。”

温妤点了点头目送他暂时离开，她回头看了眼老宅，这里包括今天在内，她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就是刚被领回靳家的时候，靳忱带她回老宅，那时候靳老爷子虽然没有对她直接说什么，但脸色也如今天这般黑沉，似是不满靳忱的自作主张，凭空领了个少女回靳家。

第二次就是跟靳寒确认订婚的时候，来了老宅一大家子一起吃饭，俩人毕竟是喜事，所以当时大家面上都还算得上喜悦。

所以今天得知要来老宅时，其实她是有些惶恐的，可这些本就是她亲手起的因，现在结了这样的果，她必须要承担责任，还好...

只是她刚才在厅里为了避嫌，没有再去看靳寒的情况，不知道他现在情绪是否还好。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顺势回头，然后就看到了走出来靳寒。

他步子走的很慢，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前塌着，他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里面的衬衣的下摆没有放进去，随意的贴在裤头，又恢复了他从前那般肆意的模样，他显然没料到温妤还没走。

俩人对视，温妤在他眼中没有发现那股执拗劲，看到她眼里仍有光亮，但又多了一份平静。

这几秒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微风袭过，穿街沿巷的，吹动了俩人的衣摆，她额前的碎发也随之晃了晃。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汹涌对峙，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相处了，那些争执、那些摔门、那些红着眼眶的夜晚，都被这条巷子口的穿堂风吹散了，散得很淡，淡到只剩下一个轮廓。

温妤看着他率先偏过头，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要说的了，该说的以前也都说了，那些不该说的以后也轮不到她来说，俩人曾经有过的美好回忆，她不会忘却，这是造就成现在的温妤的一部分，那些画面刻在了她脑子里。

可是随着今天翻过去，就像把一本没读完但是猜到结局的书，合上了又放回了原本的位置，看他目前的状态应该也没什么让人格外担忧的了，温妤抬脚，准备走去巷子口等靳沉。

她的脚尖刚碰到地面，手腕就被他攥住了，靳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旁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但很稳，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温温的，指腹有些粗糙，温妤转过头看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角还残余几缕没睡好的红血丝，看到他嘴唇上干燥的起了皮，看到他下巴上有些冒出来的青茬。

但他的眼睛里但比之前平静了很多，像一潭被搅过的水，慢慢在沉淀，底下还有泥沙，但上面已经清许多，像是想最后再亲耳听到她的回复，他低下头，低声询问：“你...真的想好了？”

温妤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点点暗哑，大概是长时间没说话，声带缺水干涩导致的。

温妤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重点并不是挽留，而是想让他自己彻底放手，给彼此的曾经画上一个句号，不负过往，未来各自安好，她看着他轻轻的勾了下嘴角，然后点了点头说：“嗯”。

靳寒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会，指腹贴着那根细细的血管，像是要把她的脉搏记下来，然后缓缓的松开了手，双手插进裤兜里，又恢复了那副随性自由的样子，他退后一步，鞋子踩在青石板的砖缝上，边缘还有一小片青苔。

他看着她，嘴角勾勒了一下。

像是想对她笑笑，但还是没笑出来，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释放出一种温妤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很淡很空，像是一个人终于把手里攥了很久的东西放了下来。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放你走。”

温妤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没成形的笑，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叫做‘认命’的东西，看着他微微塌下来的肩膀，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她回过脸，把心绪全部憋了回去，然后又转过头看向他。

“嗯，但...你还是我的家人”说完便转过身往巷子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鞋跟敲在人行道的砖面上，一下一下的，靳寒看着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完整的成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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