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谈及过往

白伊缦搬来创意组那天是个周一，早上温妤到的时候，对面那原本空着桌面上已经是准备就绪的工作状态了，旁边还摆了一盆绿萝和仙人球，有些水渍，像是刚浇过水，不多时白伊缦就抱着一只纸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早啊，温温～”她温柔的笑着打招呼，牙齿在晨光熹微里显得格外明亮，她把箱子放在桌面上，从里面掏出她的杯子、手账本、小药箱、还有些零散的东西，整齐摆好在工位上。

温妤也回以微笑说：“早”

从那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距离近了话也就自然而然的密集了，她一直以为白伊缦是个温柔少言的人，可经过几天长时间发现，她其实是个温柔的“话唠”，零零碎碎的什么话都能聊。早上来的时候会跟温妤抱怨地铁有多挤，说：今天那趟车上有人吃韭菜馅饼，整个车厢味特冲，有几个人实在受不了，就对着当事人抱怨出声了，然后两方起了争执，中午吃饭的时候会跟她分享有哪些适合看的下饭综艺，或者看个搞笑的电影，俩人一起哈哈大笑，下午累了会趴在桌上小声说“好想喝奶茶”。温妤一开始只是听着，偶尔应两句，但后来也慢慢习惯了，等她下午在提及的时候，她会直接下订单，然后一会就在她的工位上放下一杯她心心念念的奶茶，白伊缦看到温妤的举动，眼睛会蹭的一下发亮，十分欣喜。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两人没有去休息室，而是趴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高耸的天际，阳光撒落在她们的身上，一粒一粒的，像细碎的金粉把她们笼罩其中，白伊缦侧着头看她，忽然开口。

“温妤，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温妤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无止境的争吵、放养、寄宿别人家，她不喜欢回忆起这些过往，便应付道：“就那样吧，普通人。”

白伊缦“哦”了一声，视线转向远方，看着天空飘过的云层，她看了一会儿，继续开口：“我小时候开始是很幸福的，爸妈事业经营的不错，哥哥和我过得算是比同龄人的生活好许多，但是后来他们被人欺骗，项目严重亏损，爸爸为了筹资金只能四处变卖家产，到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背了一身债，爸爸也脑梗差点…后来是妈妈一个人背负了整个家的责任，哥哥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偷偷在外面打零工，后来被人举报，这才有了后面的救助的事情。”

她说着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但细节却一点也没有褪色，温妤看着她的侧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但那个笑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酸涩。

“你不知道吧，其实那时候我也跟着去打了几天工，那个老板可凶了，我和哥哥都是未成年，但哥哥看上去已经像个大人了，所以还会负责在外面上菜，而我只能在后厨帮忙洗碗洗菜，你是不知道有时候不小心，摔坏了一个碗，我会被老板骂上半小时，然后还要罚款，总共一天也没几块钱，这里扣那里扣的，就所剩无几了，每次哥哥回去的晚了，我们俩还要一起编谎给妈妈，一直到被举报后，妈妈才知道，抱着我们哭了很久很久。”

像是想到了伤心的过往，白伊缦的眼里有光在闪，她醒了醒鼻子，拿胳膊撑起脑袋，继续说。

“再后来我上了大学，去了B市，开始哥哥还担心，妈妈还会帮着劝慰哥哥，说人总要自己闯闯，不能一辈子躺在舒适区，可其实你说她难道不担心吗，其实她比哥哥还担心些，总还是会问我：今天三餐准时吃了吗？钱够花吗？因为假期我都会去兼职，所以只能一年回去一次，大二那年我突然发现，妈妈的白头发长出来了好多，哥哥大概是内疚，所以后来他选择了回家创业，而我毕业那年拿到了S市的实习通知，哥哥主动给我介绍认识了靳寒，然后认识了你。”

白伊缦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像是把一段旧事从箱子底翻出来，拍了拍灰，又放回去，然后她目光柔柔的看着温妤，眼睛弯了弯。

“所以，温温你很幸福，遇到了他们，重拾了一个幸福的家。”

温妤的心口紧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色的边缘，她想说点什么，可是突然如鲠在喉，因为她没办法告诉白伊缦，她所羡慕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靳忱是靳寒的家人，她在那个家里住着，但她不是靳家的人，她就像穿进这本书里的一个外来者，只是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冒牌货，那些温暖，那些照顾，那些她习以为常的日常，原本应该属于另一个人，白伊缦的羡慕让她心虚，虽然自己经历的那些画面都是真的，可她是假的，偷了别人的日子来过，过得越好，别人越羡慕，她越心虚。

白伊缦见她发着呆没有回应，她伸出手握住了温妤的手，她的手心温热，掌心的肉软软的，温妤从馄饨的思绪里走了出来，启唇想说些什么，听见白伊缦有开口了。

“不过我们现在也算是家人啦。”她的声音那么轻快，尾音往上挑着，像在开玩笑，又像在认真说。

温妤抬眸对上了白伊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带着善意的，眼尾微微上挑，里面干干净净的，全是坦荡的热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反手握住白伊缦的手指，捏了一下，这才白伊缦的手指虽然细白纤长，可仔细触摸能感受到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温妤轻声开口回应道：“对，是家人。”

白伊缦笑得更开了，她也反手捏了捏温妤的手指，然后松开，随后问她，“要一起茶水间吗？大概是说的太多，有点嘴干”。

温妤点点头，“下午还要得忙，我也去泡杯咖啡吧。”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拿着杯子一起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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