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谈心

窗外的天光在不知觉中从变成昏黄变成了墨黑一片。屋子里逐渐变得暗沉下来，除了玻璃仍然还在的那道光束，从门缝下面也透进来一些柔弱的光亮。

她还是决定要去见见靳忱，顶着一头乱发去了洗漱间，快速的卸妆淋了一个澡，然后出来走到衣柜前面，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一条棉质长裤，把头发随便扎起来推开了卧室门。

走廊里安静的亮着灯，楼下只开了两盏大的落地灯，她下楼在楼梯口就看到了靳忱。

一个人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着他半个人，肩膀和侧脸被照得轮廓分明，另外半边隐在暗处，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进，他关掉眼前的手机，抬起头来。

温妤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静，没有丝毫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下来，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轻，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沙发。

温妤没有坐过去，而是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了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指放在膝盖上，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茶几，茶几上那杯咖啡孤零零的地立着，杯底已经弥漫开一圈的水渍，温妤刻意看着那杯咖啡，没有看他，而靳忱也立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客厅里异常的沉默，院外隐约有车流经过的声音，像是想破开这份尴尬一样，温妤终于抬头，俩人隔着茶几对视了几秒，那几秒像是淌过一个世纪那么长，没有人去拔掉这根引线。

靳忱先开口：“靳寒几天前就出差了，所以家里就我们俩人，可以安心说。”

温妤这才想起，前几天自己没有接到靳寒的电话，他转而给自己发信息，又因为自己在忙着背调新公司的事情，到现在也还没有回复他后来的信息，好吧，她晚一点得去找靳寒道歉。

温妤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问出口：“小舅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暗哑，像是嗓子沉在潭底泡了很久一样。

靳忱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哪样？”

“什么都要管，什么都安排好。”温妤的声音里有一丝细微的颤抖，她自己大概也听出来了，所以抿了一下嘴唇，压了压，“你说找了家新公司，可实际是你已经给高层打好了招呼，却还跟我说面试靠我自己，我不知道这叫什么靠自己，因为我去哪里好像都并不重要，因为只要你的一声安排，哪里我都能去，就像...就像我是你握在手里的一个东西，放在哪里都是你说了算。”

靳忱听着，沉默了一瞬，他垂下眼，看了看茶几上那杯不再冰的冰咖啡，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凉意入喉，他才稳住了有些焦躁的情绪，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沉得像黑曜石，里面有一种很安静灼人的光，表面看上去毫无异样，可看的久了像是会把人吸进去一样，温妤转开视线。

“温妤，在我面前，你该更自信点，其实恰恰相反，因为你本身足够好，我才会引荐，而不是被埋没在不知名的角落受无故的委屈再内耗，我不会看错人，我帮你是想让你知道，不论发什么事你身后都有人在，不仅仅只是出口气。”

话音刚落，温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些话落在她耳朵里，像重锤一样砸得她胸口沉甸甸的，她预料他会解释，可她没想到他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帮她重拾了自信，告诉她这么做原因，并且肯定她的能力，这比解释事由更让人信服。她用力的吸了吸一下鼻子，声音里带了点颤，虽然内心已经被说动，但嘴巴仍带着几份倔强。

“可...这毕竟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总不能真的帮我一辈子。”

靳忱没出声，而是忽然站起来，几步他绕过茶几的角，走到她面前，蹲在她单人沙发前面，仰着头看她，她身后的落地灯的光从后面照过来，照着他半张脸，眉眼在光圈里里显得更深邃了，瞳孔里映着一点暖黄的人影。

他的领口因为刚才步子太急导致有点松散，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还有似乎还有几滴的水珠泛着光点，不知是沐浴后的还是咖啡杯撒落的，膝盖离她的脚尖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凉凉的，像薄荷混着松木。

“你怎么知道不能呢，还有...你的事就是我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却无比笃定，“从来都是。”

温妤被这句话戳中心扉，她的后背不受控的塌陷进沙发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心跳不受控的似要跳出来，她目光直直对上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脸的那双眼睛，她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一圈深褐色的纹路，虽然表情无波无澜，可是那双眼里似乎有座隐藏的火山，此刻眼底涌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迸发出来，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想起很多事。

以前考试考砸了，她躲在房里边哭边抄写错题本，他会进来给她擦泪，帮她整理错题本；她参加辩论赛对赌输了，被罚跑操场，转头他背着她去做了按摩，和靳寒拌嘴吵架被放鸽子，他总会及时出现来陪着自己做那些幼稚的事，这些事她很久没想了，但此刻看着这双眼睛全部都涌上来，堆在了胸口，泪花又模糊了眼睛。

她隐约看到靳忱动了动身子，离她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的启了启唇瓣，脑袋一片空白的闭上双眼，任由泪花掉落。

下一刻，一手大手拥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掌心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力道很轻，把她的发顶揉得有点乱，待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从她耳廓上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温妤这才回过神，双颊滚烫，眼神也有些闪烁，靳忱有些无奈的用指腹抹去她脸颊边的泪渍，只当她还在消化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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