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坏人下线

过了好一会，温妤坐在工位上，余光瞥到走廊尽头刘组长失魂落魄的身影，刘组长走得很满，头低着，一只手抬起来在脸上抹了一下，她平时梳得油亮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上，被汗黏住，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去在意任何人的目光，而是直接拐进了旁边那间小办公室，门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门板上。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周围的人纷纷抬头观察着，可没一个人发出声响，温妤盯着屏幕上那个写到一半的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在这个氛围里，大家都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声响，抽屉重重的开关声，纸盒滚动，胶带撕拉的生硬，那些声音平时谁也不会去注意，可现在清晰得像一根一根炮仗掉在地砖上一样。

半小时后，门开了。

刘组长抱着俩个垒成两层的纸箱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高跟鞋底蹭着地砖发出声响，再也没有之前趾高气昂，她经过一排一排工位，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平时跟她最亲近的那几个人，此刻大气都不敢喘的更别说上前询问了。

她特意走到了温妤身边，温妤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刘组长的眼睛上布满了血丝，下眼睑泛着青黑，眼线晕开了，在下眼尾拖出一道灰色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泪，她的嘴唇干燥起皮，嘴角往下耷着，整张脸垮了一圈，仿佛这半个小时里老了十岁，她看着温妤，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

“温妤，你赢了，开心了吧。”

说完她就走了，纸箱的边缘撞在工位的边框上，箱盖歪了，里面那盆多肉掉出来，摔在地上，花盆碎成几瓣，泥土溅了一地，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外面走，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温妤直直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鼠标，指关节发白，她没有反驳，确实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虽然自己确实没有找过靳忱，但他确实是为自己而来，而且刘组长说得没错，如果没有靳忱，她可能真的撑不过今天，别说讨回公道，她可能今天就被逼走了，就像之前那些新人一样，在不到三个月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她垂下眸子，松开紧握的鼠标，身边陆续出现议论声，细细碎碎的，大家都因为刘组长的突然离开，而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地上的碎花盆和泥土还在那里，有人经过，来来往往，可没有一个人去收拾。

斜对面的工位，鼠标点击的声音停了很久了，温妤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斜前方投过来，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陈米儿大概也是看到刘组长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猜想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吧。

温妤猜对了一半，陈米儿确实再猜，也确实给认识的人事部发了打探的消息，而平时很热络的人，此刻确只给她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陈米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手机里那些没删除的聊天记录、那么多笔说不清来路的报销单、那几个被她逼走的员工留下的邮件，不久后会被人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档当作证据，她将会收到一份来自公司人事部的调查通知，然后收到一封措辞冰冷的解聘函，附带一张数额惊人的赔偿清单，而她的这些举措也将让她成为全行业的禁令，那份清单上的数字，足以让她在S市再也租不起一间像样的房子，那些被她欺负过的人，会在某个时刻以某种方式，一笔一笔地跟她算清楚，让她在这座城市再无立足之地。

当然温妤不会知道这些，她只是看着刘组长离开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她赢了，但那种赢的感觉，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会痛快，会畅快淋漓，但实际上，她只觉得有点空，像是跑了一场很长的马拉松，费劲一切力气到达终点，却发现终点线上没有属于她的掌声。

她想起刘组长最后那个愤恨有无可奈何的眼神，刘组长大概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会觉得自己是被看错了眼，被一个她以为可以稳稳拿捏的新人给掀翻了，从头到尾，会都觉得自己只是随人心处理了一下考勤，稍微安排了点任务，对下属的那些动作睁只眼闭只眼，可她不知道那些她眼里的‘小事’累积起来，却早足以把一个人从身到心压垮，这是妥妥职场霸凌，而不是普通的玩笑。

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屏幕“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靳忱发来这行字，心底还是止不住的一颤，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留的纸条，想起他昨晚给自己的那杯陈皮水，又想起他说“遇到你的事，我没办法袖手傍观”时那双沉甸甸的眼睛，她想多的很多，但最后她只发了“谢谢”两个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靳忱的回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下班等我，一起回家。”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吸了一口气，眼眶的湿意被她逼了回去，旁边的同事陆续传来了收拾桌面的动静，她没有起身，而是继续拿起鼠标，点开文档，光标跳了跳，她开始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重新拼起来。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吗，地上的碎花盆和泥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扫走了，只剩下地砖上一小片潮湿的印子，但很快也会干掉，最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安静得有些诡异，陈米儿没再来找过她的麻烦。甚至，她几乎都不再出现在办公区。温妤发现斜上方的那个工位大部分时间都空着，电脑屏幕黑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放了两天，偶尔有人在休茶水间有人提起她的名字，旁边的人就使一个眼色，然后余光不约而同的扫过她，话题很快被转开掉。

温妤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多问，毕竟陈米儿可是给她穿小鞋的人，她不会给这种人再留有任何善意，她只是每天照常上班，靳忱让人给她换了一把新椅子，人体工学的，靠背可以调节，坐垫很软。她坐上去的第一天，旁边的同事多看了两眼，但没人敢多嘴，她把旧折叠椅搬回仓库的时候，在储物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多看了几眼坐垫上那块咖啡渍，它仍然还在，挪开视线，然后关上门离开。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在这家公司继续待下去，慢慢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好，慢慢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她甚至开始计划，等手头这个项目做完，就跟靳忱好好谈一谈，告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她不希望他为了她再动用那些她看不见的资源，她想靠自己，想证明给他看，也证明给自己看，不管有没有那双高跟秀娥，她自己选择的她还能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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