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边诉情

“因为还没想好怎么说，可能是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雨好像小了点，我想下去看看。”

说完，温妤按下了车窗，雨势确实稍缓了下来，但江面上卷过来的风带着点凛冽的凉意，穿过半开的车窗缝隙钻进来，湿冷的水汽，一下子扑在温妤裸露的小臂上，她下意识地双手环抱住自己，肩头微微往里缩了缩。

车厢里原本还留存着的适宜的温度，正一点点被江风蚕食殆尽。

“稍等，雨后的温差湿地对比大，不要着凉了，披着这个吧。”

靳忱从后排座位上拿出一个狐狸靠枕，拆开拉链扯成一条毛绒毯子，递给了她。

温妤垂眸看着手上的毯子，手指摩挲了几下柔软细腻的布料，似乎觉得这块毯子有些眼熟，她带着困惑向靳忱望去。

靳忱安静地靠在座位上，接到她的目光有些无奈的解释：“高中毕业，我带你去了北欧旅游，陪你去逛集市，想起来了吗？”

顺着他的话，遥远的记忆慢慢归位，北欧旅行，靳寒和靳忱俩人陪她去逛集市，当时她只顾着粘着靳寒，给他试戴这个穿戴那个，最后满载而归都是给靳寒和自己买的大小包礼物，临走时才发现独自走在前方靳忱俩手口空空，只拿着一串车钥匙，眼尖的她发现路边正好是一个手工编织店，一眼就相中那个狐狸图案的橙白色的靠枕，她莫名就觉得那个狐狸神似靳忱那副清冷绝伦的气质，结果还被靳寒取笑，说靳忱可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结果呢...靳忱一直放在自己的车上，还留到了现在。

温妤觉得很感动，自己当时只是临时的挑选却被他珍视了这多么年，她抬手把毯子盖子该在肩上，又是那股清冽淡雅的雪松气味，将她整个人裹住。

“当然记得，我当时就是觉得那个狐狸跟你很适配才买的，不过我现在发现...其实你一点儿也不像狐狸，反而像...”

“像什么？”

“不告诉你，你可以猜猜，毕竟你也有同款。”

‘卡擦’一声温妤打开车门，带着狡黠的笑走下车。

靳忱挑了挑眉，似是想到了某个公仔，心底失笑，也跟着下了车。

走到温妤身边，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将肩头上的毛毯整理好盖住她裸露的皮肤。

毯子很长，几乎快盖到她的膝盖，江风徐徐刮着，温妤下意识往毯子里缩了缩，将自己大半身子埋进这件‘不属于’她的毯子之中。

包裹的严实的暖意顺着肩头蔓延开来，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凉意，鼻尖萦绕着属于靳忱的味道，熟悉中带着安定，方才一路压在心底的那些纷乱思绪，在这一刻忽然翻涌上来，她有了几分倾诉的欲望。

她抬眼望着模糊暗黑的江面，指尖无意识捻着毛毯柔软的边角，声音很轻，似乎随时都会风声吞噬掉。

“小舅舅，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浑浑噩噩的活着，不会调节情绪，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总辜负别人的期待，可自己又做不到，凭什么对别人有那么要求呢。”

这些说出口的时候，温妤自己都愣了愣，她原本只是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疑问，并没有打算真的说出来，也是潜意识都觉得现在是个足够安全的环境，所以无意识的蹦出来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段时间足够理智了，安排白伊缦和靳寒相处，把自己放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试探靳寒的边界，试探白伊缦的心思，可其实她真的放下了吗？真的走出来了吗？是不是也是另一种面向的困住她自己，因为心怀愧疚不安，不敢对白伊缦袒露真相，她只能以撮合的方式，好像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可真的能弥补的了吗？她甚至连对靳忱问出录像带疑惑的勇气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在这之后，自己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如果靳寒和白伊缦之间毫无逾矩，她又该如何吗？还要继续吗？反复周旋，不断设局，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狭隘又别扭。

靳忱闻声侧过头看她。夜色里他的眉眼轮廓清晰，没有惊讶，没有轻视，只是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淡然：“为什么这么问。”

温妤的视线依旧落在翻涌着的暗色江面上，耳边是回响着水流声，地面上到处都是雨后留下的蜿蜒水痕，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好像...一直在让别人失望,小舅舅，我感受得到的，你在等我，等我主动来问你，可我就是这么懦弱胆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对不起。”

她带了点无声的哽咽。

靳忱怎么会不明白她的纠结和畏惧，他没想到自己的等待、不强迫其实也是一种压力，让温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思及此他心里泛起丝丝疼惜。

“温妤，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不是让你胡思乱想、妄自菲薄，我不会因为你没有主动来找我就揣测你，恰恰相反，我把我的信任全然交给你，不论你做了什么，或者打算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别怕，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给我交付你的信任。”

这些话他侧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说的，注意到她哽咽的神情，靳寒心疼的伸手将其轻轻搂近自己的怀里。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导，没有劝她放下执念，也没有评判她所作所为的对错，简简单单的几句回应，却像是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快要崩塌的情绪。

温妤的心脏猛地一颤。

脆弱瞬间突破情绪防线，心底在这一刻骤然松动，一股温热的酸胀感迅速冲上眼眶，眼眶瞬间就热了，水汽在眼底蔓延开来，只要稍微一动、一眨眼，眼泪就会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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