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潮汐玉
苏南星蹲在大青石边，看着灰扑扑、狼狈的涂山晏，心头像是被人拿筷子搅了一下。
“还能走吗？”她问。
涂山晏双脚抬起，可后腿的伤势严重，一瞬间又趴了下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苏南星把背篓里的黄精放平当作草垫，又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上面，对着自己这般体贴的举动很是满意。
她拍了拍背篓，招呼道：“阿晏，来，这是你的VIP专座。”
涂山晏掀开眼皮瞅她：“何为……歪屁？”
“就是顶好的座。”
苏南星两手往他腋下一抄，将整只狐狸端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以前的阿晏虽说也是兽形，可抱起来好歹有点分量，如今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苏南星把他放进背篓，声音低沉下来：“涂山晏，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受这么重的罚？”
涂山晏把脑袋搁在背篓边沿，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依照族规，三十道鞭刑而已。”
苏南星张了张嘴，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骂狐狸他爹？
那是人家家族里的规矩。
骂狐狸？
偏生他又是这一身伤。
最后苏南星只能憋出一句：“你们狐族还缺厨子吗？”
“我去应聘，顺便往你们家饭菜里吐两口唾沫。”
涂山晏无言地合上了眼。
下山的路不好走，苏南星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太阳偏西，晚霞昳丽照映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涂山晏突然开口：“你不想知道我为何受罚？”
“想啊。”
苏南星边走边说：“可咱不是说好了不打探彼此的秘密吗？”
“我这人讲信誉，说憋着就憋着。”
涂山晏沉默了下来。
苏南星脚下一顿，并不喜欢这种沉闷的气氛：“那你为什么会被家人罚？”
涂山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从哪儿说起。
“三个月前，京城来了旨意，国师夜观天象，说今岁大旱，要行求雨大典。”
他声音很低：“求雨需以灵物为引，他们寻到了涂山，点名要借潮汐玉。”
苏南星皱起眉头：“潮汐玉是什么？”
“涂山水脉的泉眼。”
涂山晏说道：“玉在水在，玉离水脉，涂山上七十二条河早晚都要干。”
苏南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几日河滩上快要断流的溪水。
“族中不肯借，可朝廷的旨意下来，不借就是抗旨。”
涂山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最后折中，由我护送潮汐玉进京，大典之后即刻归还。”
“半道上出事了。”
涂山晏闭了闭眼：“过黑松岭那夜，有人劫道。”
“来的人不多，只有七个，可个个都是修士。”
“我拼死护着玉匣杀出阵去，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才发现不对。”
涂山晏声音发涩：“我护了一路、拼命护了一路的，竟然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真的玉，早在我出涂山时就被人调了包。”
苏南星慢慢停下脚步。
其实从见到狐仙涂山晏起，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单单有人类，却没想到还有修士。
“玉丢了，总要有人给朝廷一个交代。”
涂山晏轻声道：“我是护玉之人，又是少主，这个交代只能由我来背。”
苏南星站在山道上，好半天没说话。
她突然就明白了这只狐狸为什么瘦脱了形，为什么当初在她家养伤时，总是一副天大的事全由自己扛的死样子。
“涂山晏。”苏南星将背筐放下，趴着背篓沿与他平视。
“玉是在你拿到之前被人调了包的，那就说明涂山里头有内鬼，你爹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涂山晏反问：“没有证据，如何找人？”
苏南星又问：“那朝廷那边呢？”
“我带着石头进献给国师，大典照常进行，可雨没落下来，他们才发现玉是假的。”
涂山晏语气发冷：“他们说是涂山献了假玉欺君罔上，朝廷便借此继续给涂山施压。我出来时像父亲承诺三个月内一定要找到潮汐玉。”
“等等，我捋捋。”信息量太多，苏南星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
“真玉还在贼人手里，这事八成是你们涂山的内鬼勾结劫道之人干的。”
“玉找不回来，你们涂山这口黑锅就永远摘不掉。”
“玉要是再不拿回来，这一带的水就要彻底干枯了。”
苏南星咬了咬牙：“水干了，我的地、我的菌子、我的花椒树可就全完了！”
她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找啊！我和你一起找！”
涂山晏抬起眼皮看她：“此事与你无关。”
“放屁！”苏南星把背篓往肩上一甩，迈步继续赶路。
“水干了，我的店就开不成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再说了，你的事儿怎么能算与我无关？”
背篓里瞬间没了动静。
走出十几步后，涂山晏才低低说了句什么。
山风一吹，苏南星没能听清：“你说啥？”
涂山晏应道：“没什么。”
“我听见了，你分明是在说我多事！”
“......”
苏南星哼了一声：“你就是嫌我多事，涂山晏，你个没良心的，我这分明叫仗义！”
狐狸索性把脑袋往尾巴底下一埋，慢慢睡去。
回到家中，林翠难得不在屋里。
苏南星把昏睡过去的狐狸小心放在炕上，拿灵泉水浸湿了布巾，轻轻为他擦拭伤口。
清凉的泉水刚触碰到伤口，皮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
苏南星在识海中唤道：“统子，你知道潮汐玉是什么吗？”
【宿主请稍等，检索中】
【检索结果：潮汐玉，涂山水脉枢纽灵物，上古水神遗泽】
【详细信息需宿主权限等级5，当前宿主权限等级2】
苏南星被气笑了：“你还搞会员分级，看个资料都要我充钱升级不成？”
【权限随空间等级升级，请宿主努力经营】
苏南星在心底啐了一口：“我努力经营，你努力装死。”
“行行行，至少知道了那玩意儿究竟是干啥用的。”
她低头看了看涂山晏。
这会儿狐狸的呼吸已然平缓均匀，显然陷入了沉睡。
苏南星给他盖上半截旧棉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
刚走到院中，林翠便领着王大花从外头推门进来。
林翠笑着喊道：“南星，你看谁来了？”
苏南星眼睛倏地一亮：“花婶，好久不见了！”
王大花同林翠笑着迈进院子：“南星回来啦，我方才正跟你娘念叨你呢。”
“村里如今怎么样了？”苏南星笑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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