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接了个锅
第二天天没亮。县城的铁匠铺里烧着炉子，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抡着锤子砸铁。
他叫段铁锤，祖上三代打铁，自称段氏打铁传人，在县城里有点名气。
“师傅！”
苏南星走进铺子唤他。
那汉子头也不回：“打菜刀、打锄头，排队。”
苏南星把怀里的图纸在他面前展开：“我不打菜刀，我要定制一批新的玩意儿。”
段铁锤停下手中的锤子，擦了擦手接过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一根细长的铁签子，旁边标注着长短粗细。
“这个是铁签子，三寸长，一头尖一头弯成小圈。”
“我要五百根。”苏南星比划着。
“小娘子，你这是要拿它来当暗器吗？”
“烤串用的。就是把肉穿在签子上，架在炭火上烤。”
段铁锤挠了挠头，似懂非懂：“这铁签子不难打，签子好说，三天给你打出来。”
他把图纸翻到下一张。
第二张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圆盆中间立着烟囱似的铜管，铜管里空着，盆底有个放炭的凹槽。
段铁锤盯着看了半天：“小姑娘，这个是夜壶？”
“师傅，您脑洞挺大呀！”她笑着说：“这叫火锅。”
段铁锤更糊涂了：“锅我认识，火我也认识，可这俩字儿搁一块儿，我怎么就不认识了？”
“铜管里烧炭，外圈的盆里倒上汤底，汤滚了就往锅里头下肉下菜。”
苏南星一边比划一边讲：“肉往滚汤里一涮，三五盏茶的工夫，一会儿就能捞起来吃。”
“热乎乎的一口吃下去……”她咂了咂嘴：“那美味都馋人的呦....！”
段铁锤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玩意儿做出来，客人围着一个盆抢着吃，那多挤得慌啊。”
“师傅您这就外行了。”苏南星晃了晃手指：“要的就是这种挤得慌！”
“大冬天的，三五个人围着一锅滚汤，你下一片肉，我下一片菜，热热闹闹地抢着吃，这气氛一上来……”
段铁锤琢磨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那为啥不直接让厨子炒好了端上来？”
“炒好的菜会凉，火锅越吃越热乎。再说了，客人自己动手涮，不用我雇这么多人跑堂端菜，多省钱！”
段铁锤低头看着图纸：“你这小娘子还是个会过日子的。行，这活我接了。”
“这铜管得打得匀称些，不然受热不均匀，这活有点难度，价钱嘛……”
苏南星大拇指一竖：“师傅您是县城里技术最好的铁匠，价格好商量，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这图纸您打完就还给我，一年之内不许给别人打这火锅。这火锅的头一家生意得是我的！”
段铁锤“这小娘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小。”
苏南星拱了拱手：“客气客气，这叫商业机密。”
两人定了五百根铁签子和三口火锅，定金先付了二两银子，五天后交货。
苏南星从铁匠铺出来，直奔城东的主街。
她的那间铺子门口已经热闹起来，钱多多站在街上，指挥着底下七八个工匠进进出出，抬木料的抬木料，刷墙的刷墙。
“恩公来了！”
钱多多远远瞧见她：“你看看，我把我相熟的泥瓦匠全都给你叫来了。”
“钱老板仗义。”
苏南星满意地进了铺子。
工匠头迎了上来，是个黑瘦的汉子，人称刘师傅：“小娘子，你这铺子想咋整？”
“前头那间全打通，摆六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都得挖一个圆洞。”
刘师傅一愣：“挖洞？好好的桌子挖啥洞？”
“往桌子上嵌锅。”
苏南星比划着：“桌子底下放炭盆儿，炭火从底下通上来，锅搁在桌心，人围着桌子吃。”
刘师傅拿着尺子：“小娘子，恕老汉多嘴，我干了二十年木工，头一回听说饭桌上挖洞放锅的。”
“你是让客人自己上桌做饭吗？”
“就是要让他们自己做饭。”
刘师傅挠了挠头。钱多多凑上来：“恩公，你这铺子到底要做啥买卖？昨儿你说的神神秘秘的。”
“火锅。”
“火锅是啥？”
“就是把锅架在桌上，底下烧着炭，锅里滚着汤，客人往里下肉下菜，边煮边吃。”
刘师傅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娘子，你这买卖怕是开不长久。哪有人花了钱还得自己动手煮菜吃的？”
“那要厨子干啥？要店小二干啥？干脆关门算了！”
“刘师傅，话可不能这么说。”
苏南星搬了条凳子坐下：
“我问你，大冬天的，你揣着手路过一间铺子，里头炭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滚着荤油汤，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你进不进去？”
刘师傅想了想：“那得进去瞧瞧。”
“进去以后，你是不是得吃点儿啥？”
“那肯定的呀。”
“你看，这生意不就成了吗？”
刘师傅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钱多多挠着头说：“恩公，你这路子野是野，可我琢磨着冬天生意肯定火爆，夏天咋办？”
“夏天谁围着炭火吃火锅？”
“夏天有夏天的菜。”
苏南星也不和他们过多解释，站起身指挥刘师傅：
“桌子先打六张，每张桌子下面的夹层要留出放炭盆儿的位置，四周还得围一圈木板挡腿，省得客人碰着炭火烫伤了。”
刘师傅认真记下。
“铺子后面那两间厢房，一间砌两口大灶熬汤底用，另一间留着囤干货。”
“后墙开个小窗户，灶房烟大。”工匠们一听，继续麻利地开工。
两人正说着，街口突然一阵骚乱。
“前头巷子里好像打起来了！”
钱多多探出头一看：“哟，这不是盈香楼的大厨吗？怎么被人围着了？”
迎客楼？这不就是钱多多嘴里那个派伙计装倒夜香的缺德对手吗？巧了，姑奶奶正愁没处找乐子。
“把他手里的菜谱抢过来！”
“掌柜子说了，抢不到就打断他的腿！”
“啥？抢菜谱？光天化日想抢人饭碗儿！”
苏南星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各位，打劫呢？带我一个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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