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古虫丝
第五十六章 古虫丝
回到小院后，桑明鸢第一件事便是要把腕上的金丝弄下来。
她试着用指甲挑了挑，金丝却像长在皮肤上似的，怎么也挑不动。越是用力，手腕越发麻，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一阵凉意。
“别动。”裴逐川把她的手拉过来。
“我又没使多大力。”
“你刚才差点把皮划破。”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裴逐川没有同她争，先把蛊匣放到桌上，再取来一盏温水。他用干净帕子浸湿，轻轻擦过她腕间。金丝沾了水，反而亮得更明显，细线下方隐约浮出几枚极小的纹路。
桑明鸢低头看着：“这东西是不是虫丝？”
“像是古虫留下的认息丝。”
“认息丝是什么？”
“古虫用来辨认气息的东西。它未必会伤人，但一旦缠上，便说明它已经记住了你。”
“它记住我做什么？”
裴逐川看了眼蛊匣：“也许是把你当成了主人。”
桑明鸢顿时警惕起来：“我可没答应养它。”
“那就先弄清楚再说。”
他把一根细银针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小瓶药液。桑明鸢看见那瓶子，立刻往后缩了缩。
“你要扎我？”
“只是试着压住它。”
“不能换个不疼的办法？”
裴逐川看着她：“有。”
她眼睛一亮。
“等它自己松开。”
“……”
桑明鸢气得拿脚踢他的小腿。
裴逐川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金丝旁边停住。他没有直接碰那根线，而是将一缕极淡的龙息送过去。金丝先是缩了一下，随后竟顺着他的指尖轻轻移动，像是在辨认他的气息。
裴逐川脸色微变。
“怎么了？”桑明鸢问。
“它不只认你。”
“还认谁？”
裴逐川没有回答。
金丝在他指尖停了片刻，忽然分出一缕细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腕骨。那一瞬间，他袖下的鳞纹浮出半寸，又很快被压了回去。
桑明鸢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金丝已经不再收紧，原本的凉意也慢慢散去。
裴逐川将药液收起来：“暂时不用强行取下。它没有进入你的经脉，先观察两日。”
“那我这两天是不是不能洗澡？”
“能。”
“不能碰水？”
“能。”
“会不会突然咬我？”
“目前不会。”
桑明鸢想了想，又问：“那我还能不能睡觉？”
裴逐川忍不住笑：“不能睡，难道还要守着它？”
“我问得很认真。”
“能睡。我守着。”
她这才放心。
晚饭时，桑明鸢的胃口不太好。她的手腕虽然不疼了，却总觉得有根细线在皮肤底下轻轻牵着，拿筷子时也不如平日顺手。
裴逐川看出她没吃多少，便把锅里的米粥重新热了一遍，又切了些青菜和肉末放进去。
“先喝粥。”
“我不想吃。”
“吃几口。”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管？”
“因为有人饿着肚子还要和虫子较劲。”
桑明鸢瞪他一眼，还是接过了碗。
粥煮得软烂，肉末也切得细，她喝了几口，胃里总算暖和起来。裴逐川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她腕上的金丝。
她被看得不自在，索性把手伸到他面前：“你要不就把它取下来，要不就别一直盯着。”
裴逐川握住她的手，低头检查了一遍。
“我是在看它有没有变化。”
“那你看出什么了？”
“它很听话。”
桑明鸢立刻把手抽回去：“它听话？那你让它现在松开。”
裴逐川看着那根金丝：“它大概只听你的。”
“我什么时候让它缠着我了？”
“也许它觉得你很好。”
“你少拿这种话哄我。”
她嘴上嫌弃，心里却松快了些。
夜里，裴逐川替她把被角掖好，又把蛊匣放在离床不远的柜子上。桑明鸢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裴逐川。”
“我在。”
“这东西要是会伤人，你得告诉我。”
“好。”
“不能骗我。”
“不会。”
她这才松开手。
裴逐川坐在床边，直到她呼吸平稳，才拿起蛊匣。金丝的一端仍连在匣中，另一端缠着桑明鸢的手腕，而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也留下了一点极淡的金色痕迹。
那不是普通古虫认主的反应。
更像是某种古老血脉，在隔着虫丝确认彼此。
半夜里，桑明鸢醒过一次。
她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金丝还在，却没有白日那样发凉。床边留着一盏小灯，裴逐川坐在桌旁，正翻看百蛊盟送来的古虫图谱。
“你怎么还没睡？”她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
“再看一会儿。”
“你不是说守着我吗？”
裴逐川合上书，走到床边：“我在。”
她伸出手，他便握住。桑明鸢确认他没有走，才重新躺下。
“书里有没有写怎么取金丝？”
“写了几种法子，但都要先弄清它认的是谁的气息。”
“那就慢慢查。”
“好。”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许为了查它，把自己弄伤。”
裴逐川替她掖好被角：“知道了。”
等她再次睡熟，他才重新翻开图谱。书页边缘有一幅残缺的古虫图，旁边只留下半行注释：母脉初醒，必寻双息。
裴逐川又翻了几页，终于在一段残缺的注释里找到相近的记载。古虫母脉若同时遇见两种气息，可能会留下认息丝，一端记住宿主，一端记住唤醒它的血脉。若两端相合，虫卵便会加快苏醒；若彼此冲突，认息丝才会反噬。
他看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桑明鸢的气息被记住，他并不意外。可古虫为何同时记住龙血？
他将书页合上，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至少在弄清楚之前，他不想让她多担心。
窗外风声渐起，腕上的鳞纹也隐隐发热。裴逐川抬手按住，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沉下去，才重新坐回床边。
他将灯芯拨暗，屋里只剩一圈柔和的光。裴逐川没有再翻书，而是守在床边，隔一会儿便看一眼她腕间的金丝。
那根线安静下来后，连绛心蛊也不再躁动。只是蛊匣深处偶尔传来极轻的敲击声，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外壳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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