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虫子怎么偏偏盯着你
第五十章 这虫子怎么偏偏盯着你
镇蛊会开场那日，望蛊坊门前的人几乎排满了一条街。
桑明鸢难得起得很早，坐在镜前挑了半天发簪，最后选了一支不太沉的银蝶钗。她近来穿得素净，并非真的不爱漂亮了，只是心情不好，懒得打扮。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出去走走，裴逐川自然不会催。
等她收拾妥当，裴逐川已将药草单子和牵音蛊铃放在她掌心。
“外市买药，不要往里面走。”
“知道了。”
“若看见不认识的虫子，问过卖家再碰。”
“知道了！”
“若有人为难你——”
桑明鸢忍无可忍：“我有嘴，也有铃，实在不行还会叫人。你到底要说多少遍？”
裴逐川便不说了，只把一小袋碎灵石塞到她袖中。桑明鸢捏了捏，忽然问他这是给自己的零花钱，还是预支工钱。
“买药的钱。”
“那剩下的呢？”
“大小姐想买什么便买。”
她听完心里高兴，偏要嫌弃这点灵石太少。裴逐川便故意说再不够，恐怕得把自己抵在望蛊坊。她气得轻轻踢他一脚，却将那袋钱收得好好的。
到了坊门，两人先在外市分开。裴逐川要进异虫检查区，桑明鸢则约好在附近药铺等他。临走前她又拽住他，替他把领口理了理，叫他若有人出难题，便别逞强。
裴逐川点头应下，心里却已经在留意四周。
检查区分作数排蛊笼，每排前都有守笼伙计。新送来的古蛊需要逐只验过，确定不会在坊中发狂，才能放行售卖。裴逐川按名册站到最里侧，刚接手一只普通夜蛾，便听见身旁年轻伙计小声抱怨，今日不知为何连平日安静的虫都开始躁动。
另一头桑明鸢在外市挑药时，遇到的伙计却是个十分会做生意的年轻姑娘。对方见她手中蛊囊精巧，便推荐几种昂贵的定神香，声称可让血蛊主人神清气爽。桑明鸢闻了一点，立刻嫌味道不对，说从前桑府里也有这样的香，闻着浓，实际最容易惊动蛊虫。
那姑娘被说得脸红，连忙换出几包普通药叶。桑明鸢挑了适合绛心蛊的一种，又买了给牵音蛊喂的花蜜，算完钱后竟然主动问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包法。
她从前可从不在意几枚碎灵石，如今只因裴逐川早上塞给自己的钱袋不算大，便忽然觉得能省一点也不错。等伙计将药叶包好，她又忍不住叮嘱，千万别将喂蛊的花蜜装到药粉里，两种东西混了，她家那几只虫可会闹脾气。
买东西的工夫，一旁商队的灵兽忽然嘶鸣，桑明鸢便往坊门瞥了一眼。见裴逐川还在远处安安稳稳地检查虫笼，她才放心，找了处有阴影的地方坐下。她看着手里的药包，忽然觉得自己如今连买几味药也会算着价钱，若让从前的青芜知道，定要笑她。
裴逐川知道缘故，却不能说。他能感觉到灰翅古蛊正藏在隔壁大笼里，翅脉中那缕封血纹若隐若现，正在等人靠近。
灰衣执事站在高台上，目光挨个扫过检查区的伙计。
裴逐川没有抬头，只将手里的蛊笼扣好，又照常向管事问了一句，今日若多验两箱，是不是另算工钱。
管事被他气笑，忙得没工夫细说，只挥手让他先好好干活。
这时隔壁的灰翅古蛊忽然撞了一下笼门。
咚。
又一下。
原本安静的异虫区顿时起了骚动。几只装在旁边的灵蛾受到惊吓，纷纷扑腾翅膀。年轻伙计伸手想去压住笼扣，谁知灰翅古蛊忽然从缝里钻出，直朝裴逐川这边飞来。
裴逐川心中一沉，脸上却只露出普通伙计应有的惊讶。他侧身躲过，顺手将一只空笼挪到旁边，不让虫子撞上外头的药石。
灰翅古蛊在空中绕了一圈，偏又朝他飞去。
“怎么净追着你！”年轻伙计急得声音都变了，“你是不是身上沾了虫食？”
“也许是。”裴逐川一边退，一边伸手抓起案上的寒露药瓶，“先把旁边的笼子关上。”
他没有催动龙威，只将药瓶一倾，让凉露洒在地上。靠近的几只灵蛾闻见药气，也跟着躁动起来，检查区顿时多了好几处动静。灰翅古蛊的血息感应被干扰，在半空迟疑了片刻。
外市的桑明鸢正好买完药。她原本想坐在铺子里等，谁知听见里面忽然有人喊虫子跑了，便忍不住朝坊门张望。
这一望，恰好看见裴逐川被几只灰翅蛊围住。
桑明鸢吓了一跳。她前几日才替他包过伤，哪里愿意他又被虫子咬？可裴逐川临走时叮嘱过，检查区人多危险，自己贸然进去只会添乱。
她咬了咬嘴唇，干脆站在坊门外扬声道：“你们望蛊坊这么大，连几只虫子都看不住？若飞出来咬了客人，药费谁出？”
她声音清脆，站在外头的客人都听见了。旁边一名抱孩子的妇人立即跟着嚷起来，几个商队管事也纷纷质问为何不先封住出口。
望蛊坊管事最怕出这种事，连忙叫人落下外侧隔蛊帘，让客人退开，又派两名老伙计拿捕虫网进去。
裴逐川借着人群移动的混乱，将灰翅古蛊引到一只空药笼旁边。他顺手把寒露瓶放在笼底，那虫子受凉后动作稍缓，正好被他扣住笼盖。
从头到尾，他使用的都是普通养蛊手段，没有显露龙血半分。
管事赶来时连声道谢，又见旁边几箱虫没有损失，才松了口气。
裴逐川却先问：“那只虫是从谁手里逃的？该不该扣我的工钱？”
管事忙道：“不扣不扣，你反倒救了场！”
裴逐川这才满意，帮人把笼子重新封好。
桑明鸢见他出来，立即板起脸：“你不是说今日只是帮人看几眼虫子？”
“的确只是看了几眼。”
“那它们怎么都追着你？”
“我也想知道。”
她伸手检查他的袖口和手背，见没有新的伤，才狠狠瞪他一眼。裴逐川忍着笑说今日又能领一笔赏钱，桑明鸢气得拧他胳膊：“你这辈子是不是只认工钱！”
“还认大小姐。”
她一下愣住，耳根悄悄红了，原本准备好的骂词也忘了。
离开坊门时，桑明鸢仍觉得不服气，非要问裴逐川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将虫关回去。裴逐川说不过借了点寒露，见虫子怕冷便让它安静下来。桑明鸢听完，忍不住想起自己过去养蛊时也常用相似的方法，便说这倒算不上什么绝世本领。
裴逐川立刻应道：“在大小姐面前，我自然不敢卖弄。”
她被哄得心里舒坦，走出几步又想到不对：这人难道真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哄？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数落，裴逐川已经将她刚买的药包接过去，顺手替她避开一辆赶着驮兽的货车。
桑明鸢看着他侧脸，心里忽然觉得，管他是不是未来仙帝，至少现在这人肯替自己提药，也肯在一堆虫子里先朝自己走过来，便足够了。
两人离开后，灰衣执事才缓缓走到封好的药笼前。那只灰翅古蛊仍在轻轻颤动，翅上的金纹却比方才更加明显。
执事取出一枚古旧玉简，将蛊翅贴上去，竟映出一小片龙形缺角纹。他认得这种纹样。
失踪多年的归鳞牌，竟真在乌藤渡。
他望着裴逐川离开的方向，终于拿出传讯符：“找到龙血的线索了。把南边断藤口的人都叫来，别让那年轻人出了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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