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谁说你还是我家下人
第四十八章 谁说你还是我家下人
桑明鸢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她昨晚替裴逐川包扎时，分明在他手腕边瞥见了一片淡金色的纹。那东西与先前见过的金痕一样，绝不可能是药粉留下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裴逐川有事瞒着自己。
可真要问出口，她又害怕。
梦里那个龙傲天的来历太危险。若他知道自己早早便认出他的身份，会不会怀疑自己接近他别有用心？
第二日她到底没忍住，趁裴逐川给绛心蛊换药时，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究竟是什么人？”
裴逐川手里的玉匙停了停。
“大小姐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不许我问？”
“许。”
“那你倒是答呀。”
他把药叶放回玉盘，想了片刻才道：“我不是桑府真正的寻常杂役。当年到雾岚城，是为了躲些不方便见的人。”
桑明鸢心里一跳。虽然只是极少的几句话，却已经比他过去的所有解释都接近实情。
“那你在桑府待了两年，天天替常伯洗蛊笼，也是假的？”
“这个是真的。”裴逐川神情无辜，“笼子真洗了，骂也真挨了，工钱还差一点没结清。”
桑明鸢原本心里紧张，被他这么一说，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脸。
“谁问你工钱！我是说，你既然不是下人，何必天天任由常伯训。”
裴逐川认真回忆了一番：“常伯只训干活慢的人。若我把活做完，他也不真为难。”
桑明鸢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也没少使唤他。她明明已经知道他有本事，却仍记得他在蛊房门口拎着药桶、跟管事争论半枚碎灵石的模样。
“反正如今不在桑府了。”她小声说，“以后你也不必再替我干那些下人的活。”
裴逐川挑眉：“那大小姐今日还要不要我替你洗药盅？”
“自然要。”
“水呢？”
“你打。”
“药叶呢？”
“你挑。”
“那我究竟算什么？”
桑明鸢一时被问住。她当然不再将他当作家中杂役，可若问两人如今是什么关系，她又不好意思明说。
“你是……”她支吾半天，忽然抬高下巴，“你是本小姐自己的人。”
话音刚落，她先红了脸，连忙又补一句：“我是说自己人，你别想歪！”
裴逐川没有笑，反而认真点头：“我知道。”
他答得太快，桑明鸢又不甘心：“你知道什么？”
“大小姐舍不得让我去别人那里干活。”
“谁舍不得！”
裴逐川低头靠近，轻声问：“那若有人出十倍工钱，请我去替她养蛊呢？”
桑明鸢想也不想：“不许。”
他终于笑了。桑明鸢这才发现又被套了话，伸手便要打他，结果被他握住手腕，拉进怀里轻轻亲了一下。
她推了两回，没真用力，最后却把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道：“你若想走，得先告诉我。不能像从前那样，说不见便不见。”
裴逐川应了。他原本也没打算走，只是以后有些事不得不出门，总要想出能让她安心的办法。
上午桑明鸢还想追问更多。她抱着暖玉囊坐在裴逐川旁边，故意问他既然并非寻常杂役，是不是早就会御剑飞天，也曾去过许多仙门。裴逐川答得谨慎，只说自己会一点寻常修士的手段，去过的地方也不算多。
“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若一进桑府便说自己会修炼，常伯还肯按杂役的工钱雇我？”
桑明鸢气得笑起来，骂他连说真话也绕不开钱，旋即又想起自己当年真把他当穷伙计，有时嫌他吃得多，还叫人看住厨房的包子。她越想越尴尬，低头问他有没有真生过自己的气。
裴逐川认真想了想，说倒有一回。桑明鸢立即紧张，问是哪一回。他答：“你叫厨房换小勺子，盛粥少了半碗。”
桑明鸢愣了半晌，才发现他故意旧事重提，气得拿暖玉囊去敲他，却没舍得真打。
闹过之后，她忽然低声说，以后若他想告诉自己一些过去的事，自己会听；不想说的，她也不会到处问人。裴逐川听得心里一松，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大小姐不用事事顾着我。”他说。
“谁顾着你了？”
“那便当我自作多情。”
她抿着唇，最后还是靠进他怀里，伸手将那只暖玉囊放在他掌心。绛心蛊伏着不动，像也觉得此刻无需多说什么。
下午，房东许大娘过来修院檐。前些日子下雨，西边一截竹槽被风吹落，屋檐滴水滴得桑明鸢头疼。许大娘请了木匠，裴逐川便过去帮忙搬梯。
许大娘见他做事利落，忍不住夸：“你家娘子倒是有福气，找了个能干的。”
桑明鸢正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脚下一顿。
“谁……谁是他娘子？”
许大娘一愣：“不是么？我见你们同住一个院子，平日里出门也牵着手，还以为……”
桑明鸢脸红得厉害，偏偏裴逐川还在旁边抱着梯子笑。她气得瞪他，嘴上却只憋出一句：“反正他不是我的下人。”
许大娘连声应下，心里却越发认定自己猜得不错。她后来还送来一小篮新摘的枇杷，说年轻人日子长着呢，别为一点家务拌嘴。
桑明鸢听得又羞又气，关门后立刻要裴逐川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不是我的……”
“那大小姐希望我说什么？”
桑明鸢盯着他，半晌忽然改口：“算了，你不许说。”
裴逐川笑着将枇杷洗干净，挑最甜的放到她面前。她原本想装作不理人，终究还是接过去吃了，吃过又嫌酸，非要他替自己挑下一颗。
桑明鸢前些日子还不肯与陌生人说话，如今许大娘来了，她竟会主动问对方乌藤渡哪家铺子的蜜饯好吃。问完才觉自己似乎太馋，连忙补一句是替养蛊要用的糖蜜找个出处。裴逐川在旁边听得好笑，没敢拆穿，只将买蜜饯一事记在了次日的清单上。
许大娘送来的枇杷有一颗格外酸。桑明鸢吃了一口便皱眉，顺手递给裴逐川，叫他替自己尝尝是不是坏了。裴逐川看着她咬过的地方，十分自然地接过吃了，随后说果然酸，往后不必再吃。
桑明鸢原本只是随手一递，见他毫无嫌弃，反倒心里发软。她把最熟的一颗推过去，告诉他这颗留给他。裴逐川问她是不是难得学会疼人，桑明鸢立刻反驳，说自己不过怕他吃坏肚子，还要花钱请医修。
两人为了谁更会照顾谁争了半晌，最后竟把一篮枇杷挑出个七七八八。裴逐川将剩下的果子收好，说明日可以熬成蜜水，桑明鸢这才满意，觉得这人虽抠门，倒挺会过日子。
桑明鸢将枇杷核收进一只小碟，忽然说以后若有机会回雾岚城，还想带他去看自家旧院里的海棠。裴逐川问那里好不好看，她便说花开的时候满院都是香，连养蛊房的苦药味都能盖住。他答应以后陪她去，桑明鸢听完，觉得这院子里的枇杷似乎也没那么酸了。
傍晚镇蛊会的木牌送来正式调令。裴逐川展开一看，发觉自己被分进异虫检查区，而那处区域的执事签名，正是他前些日子在街上留意到的灰衣修士。
他将调令折好，神色不变，心里却知道对方终于开始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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