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还嫌我养得不好？
第十二章 你还嫌我养得不好？
“你先把我放开。”
桑明鸢这句话说得很有气势，唯一不太有气势的是，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裴逐川的衣襟。
裴逐川低头看她，倒也没拆穿，只稳稳扶她站好，再把掌心那只绛心蛊送到她面前。
“您的。”
桑明鸢把虫子拎回来，放进暖玉囊，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皱的裙摆。她方才明明只是想捉虫，怎么就弄得像投怀送抱似的？
都怪这只不争气的蛊。
裴逐川伸手扶正椅子，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蛊经：“小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桑明鸢正觉得脸热，闻言立刻板起脸：“那就别讲。”
“好。”
他当真闭了嘴。
桑明鸢等了半晌，见他连继续说的意思都没有，心里又痒起来：“你刚才想说什么？”
“您不是叫我别讲？”
“我如今又让你讲了！”
裴逐川忍着笑，把蛊经翻到一页发黄的纸上：“血蛊初认主时，确实要以精血引它开窍。可您的绛心蛊都养三年了，还日日取血，是不是太勤了些？”
桑明鸢眉毛一竖。
她当初请南疆蛊师教自己修蛊，那人离开前还夸她血气纯净，养出的蛊一定非同一般。如今一个连正统功法都没有的杂役，竟然敢说她养错了？
“你知道什么？这蛊与别的不同，稍一怠慢便会反噬。”
“它一躁动，您便喂血？”
“自然。”
“喂完血，它便安静？”
“废话。”
“那它下回若想吃，岂不是只管闹便成？”
桑明鸢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绛心蛊哪有这么聪明，可仔细一想，这小东西每回往她经脉里钻，等她取血后便乖得像个没事虫。偶尔她忙着不理，它还会加倍折腾。
难道……
她这三年辛辛苦苦，竟养出了一只会撒泼讨饭的虫？
桑明鸢越想越气，索性把玉囊拿起来，隔着薄玉盯住绛心蛊：“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虫缩在囊底，翅膀都不抖一下。
裴逐川在旁边看得很想笑：“小姐，您骂它，它听得懂？”
“怎么听不懂？我养的蛊自然随我！”
“那它怕是把您爱听什么，也学了十成十。”
“裴逐川！”
“在。”
桑明鸢气得掀开蛊经，指着一行小字叫他看：“你不是会看吗？这写的明明是精血滋养、百日不绝。”
裴逐川凑过去，瞧了一眼才道：“后面还有六个字，小姐。”
“哪六个？”
“‘初成之后，徐减之’。”
桑明鸢低头数了数，还真是六个。
她当年读到这页时，绛心蛊才刚认主，每日都要喂血，后来习惯了竟从未改过法子。再往后，蛊经被药水泡坏一角，那几个字差点看不清。
她把书放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难怪父亲请来的医修总说她血气亏得太厉害，她还以为是自己太没天赋，修蛊注定就比旁人艰难。
原来有些罪，是自己找的。
但叫她当着裴逐川的面认错，她又觉得不甘心。
“你既然知道，怎么早不告诉我？”
裴逐川愣了愣：“小姐，您以前不许我碰蛊经。”
“那你就不会提醒？”
“上回我提醒您玉翼蝶要换食，您说再多嘴就罚我去洗毒池。”
“……”
桑明鸢忽然发现，自己从前随口说过的那些狠话，裴逐川竟然一件件都记着。她以前觉得这个人笨，怎么现在回头看，自己反倒像那个被人糊弄的？
她咬了咬牙：“往后我养蛊若做错了，你可以提醒。”
“真的？”
“只要你说得对！”
“那我先说一件。”
“什么？”
“您红玉盅底下垫的暖石太烫，昨日那只蛊一直往外爬，除了冲着我来，也可能是嫌里头闷。”
桑明鸢扭头一看，果然见暖石还冒着一丝微弱热气。她伸手碰了碰，烫得缩回指尖，脸更红了。
这都什么事啊！
她堂堂桑家大小姐，修蛊三年，今日竟让一个杂役指出两处错来。
“你会的还挺多。”她语气酸溜溜的。
“洗了两年蛊笼，总看得出虫子热不热。”
裴逐川将暖石撤走，又取了块薄玉垫在盅底。绛心蛊居然真不再乱爬，慢慢伏好，翅膀上的金线亮了亮。
桑明鸢沉默了许久，才把书重新收起。她本来准备今日再试三种药液，眼下忽然觉得，还是先别乱动比较好。
“明日起，你每日午后过来半个时辰。”她故作随意，“替我看看蛊温，顺便把几本旧蛊经整理了。”
“半个时辰？”裴逐川算了一下，“与养蛊院换药水的时辰撞了。”
“那叫常伯换个人。”
“可三号蛊房的紫足蛭认人，贸然换手容易咬人。”
桑明鸢叹了口气。
她如今总算知道，这人不是故意爱钱，他是怕一件差事出了岔子，要自己替别人背锅。
“那你申时来，常伯那边我去说。你愿意便来，不愿意也不勉强。”
裴逐川抬头看她，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淡了。
这些日子桑明鸢说过好几回不勉强，从前却从不这样。起初他只觉得她别有所图，如今相处久了，倒能看出来她是真在改脾气。
“行。”他说，“不过有一条。”
桑明鸢下意识又要发火：“又有什么条？”
“养蛊出了事，不能全赖到我头上。”
她被逗得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好！算本小姐自己的！”
裴逐川也笑了。
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把桑明鸢鬓边几缕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刚要抬手去理，裴逐川已经伸手替她拨到耳后，动作极轻，连簪子都没碰歪。
桑明鸢一下子不说话了。
裴逐川看她耳朵又红了，才后知后觉地收手：“头发挡着眼了。”
“谁让你管我的头发？”
“那我下次不管。”
“……也没说不许。”
桑明鸢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在温蛊阁了。她把蛊经往怀里一抱，故意催裴逐川回去做事。等人真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问：“明日申时，你可别忘了。”
裴逐川回头：“忘不了。常伯若问，我便说大小姐请我去教她养蛊。”
“你敢！”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桑明鸢抓起一只空软垫，想扔又没舍得。等院门关上，她才抬手摸了摸耳边那缕被他理好的头发。
明明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她这会儿心口跳得，比绛心蛊刚认主时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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