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薅羊毛
转身就迈进了自家门槛，抬高嗓门喊。
“老幺！出来一下，给你娘写几个字！”
郭香华刚踏进院门，听见这话脚下一顿。
换粮就换粮，怎么又扯上写字了？
她停在门口，没再往前凑。
唐严昆听见喊，趿拉着鞋从屋里探出身子。
“妈，大过年的写啥字？贴春联？我可写不来那花里胡哨的字！要写找村口章大爷去！”
唐三婆摆摆手。
“不写对子！你快给我立个字据，写清楚，我家欠郭香华同志二十斤玉米、四十斤红薯。”
郭香华一听，脸都涨红了。
“三婆！这叫啥事儿？说好了拿粮换鱼，咋变成打欠条了？”
唐三婆点头如捣蒜。
“可不就是换粮换鱼嘛！我又没赖账！你瞧我儿子识文断字的，让他白纸黑字写清楚，更保险！”
郭香华差点被气笑。
这年头一张纸条管个啥用？
能当饭吃还是能顶饱？
她立马把话顶回去。
“不行！说好二十斤玉米、五十斤红薯，当场交清！少一斤都不干！”
唐三婆眼皮一掀，嗓门立马拔高。
“不干？行啊！那就不换！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能匀出十斤红薯，是看你不容易！我翻了三回粮缸，扒拉了两天地窖口的灰，才凑齐这点分量。”
还蹬鼻子上脸？
你瞅瞅人家白知青，肯分你一粒米不？
其实唐三婆心里门儿清。
她馋鱼，但更怕饿肚子。
那十斤红薯，还是她翻箱倒柜省下来的。
她笃定郭香华闻不了鱼腥味，鱼搁着也是臭掉，迟早得换粮。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先下手为强，多薅点羊毛！
龙凤胎孙子孙女前两天就嚷嚷着想吃鱼，这会儿一闻见腥气，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了出来：
“奶奶！我们要吃鱼！要吃鱼！大年初一咱家得有鱼！年年有余嘛！”
“乖乖，不急不急，有话好好讲，奶奶最疼你们啦，啥都肯给！”
唐三婆就吃这一套，一听最疼你们，尾巴骨都酥了半截。
本来那几条鱼她还琢磨着要不要也行，这下倒好，直接变成了必须得留！
转身就朝郭香华喊。
“哎，你别走！再加十斤红薯！鱼，给我留下！”
郭香华脚都没停，声音清清楚楚。
“先前说定的事，一分不多，一两不少。”
说到底，就是不松口。
白婉婉那边，齐砚佑正拿着铁锹在院外铲雪。
今儿是除夕，他想着趁天还没黑透，把门前门后拾掇利索。
毕竟按老规矩，初一不能往外扫，脏东西得赶在今晚清干净。
他刚铲完半道篱笆根，抬头就瞧见七八个人影踏着雪往这边来。
最前头的是个穿深蓝棉袄的妇人，手里拎着一只扁竹篮。
白婉婉也听见了动静。
白雪原本懒洋洋趴在灶台边打盹，耳朵一竖，倏地弹起来。
白婉婉追出来时，正看见齐砚佑和白雪并排堵在门口。
雪粒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抬手掸。
唐三婆没来，带队的是卫莉娜她妈卫婶子。
卫婶子刚靠近院门，被白雪一个扑腾吓得猛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进雪坑里。
再抬眼撞上齐砚佑那张脸，喉咙一紧，干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白婉婉纳闷。
这大过年的，咋突然齐刷刷上门？
难不成也是冲着鱼来的？
齐砚佑也没板着脸赶人。
白婉婉也走了过去，客客气气问：“今天是除夕，婶子们特地过来，是有啥事要帮忙？”
卫婶子一看见白婉婉，心口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嘴立刻活络起来：
“哎哟喂，白知青啊！你说你养只狼，图个啥呀？大年三十的，我魂儿差点被它叼跑了！你说这……”
她还想絮叨两句。
可一抬眼，撞上白婉婉那双平静又不带温度的眼睛，话头儿一下子卡住了。
目光下意识一偏，落在院门上。
新贴的春联红得亮眼，纸面还手绘了几枝小梅花，字迹秀气又有力。
“哎哟！比老章头写的强多啦！红纸配花，喜庆！真喜庆！”
“白知青，你看咱们住一块儿这么多年，都是自家人。今儿除夕，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家也写一副春联？年画也帮画两张呗？”
“哎哟，婉婉呀，快帮咱也写副对子呗！你这字儿真带劲，比章老倔那歪歪扭扭的强十倍！”
旁边一群大娘小婶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手里连个纸角都没拎。
白婉婉一瞅，懵了三秒。
人来就来吧，空着手？
咋的，指望她现场裁纸、研墨、现铺桌子伺候着？
她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笑着把锅推得干干净净。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婶子们，这春联啊，可不是我动的笔，是我家齐砚佑写的。他写字讲究，要静气、要匀息、要平案，我可不敢替他应承。”
话音刚落，她悄悄瞄了齐砚佑一眼，心里嘀咕。
对不住啦，借你名号挡回子弹……
虽然吧，确实是人家亲手写的。
卫婶子她们一听，齐刷刷转头，全盯住齐砚佑。
齐砚佑慢悠悠抬眼，扫了白婉婉一眼，又看向那群人。
“对子确实我写的，可写完就算完事了，不加单，不返工。”
顿了顿，他抬手朝墙上挂的年画努了努嘴：“这画呢，是我家婉婉接的出版社活儿，钱结清了，版权也卖断了，不能送，也不能改，更不能白抄。”
一口气撂下两句话，他也没笑，也没皱眉，就那么站着，问了句。
“还有别的事儿不？”
“没事的话，咱就先撤了哈。今儿三十，年夜饭锅都烧热了，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饺子馅儿拌好了，面也醒透了，再不走，饺子该煮坨了。”
话音未落，他拉起白婉婉手腕就往屋里走。
临进门还扬声喊了一嗓子。
“白雪，门看好咯！”
“嗷呜~”
一声奶气未脱的狼嚎从院口响起。
小家伙蹲得端端正正，毛茸茸的尾巴一摇一晃。
可就是这软乎乎的一声，把一众婆子吓得后脖颈直冒凉气。
狼崽子啊！
真咬一口，怕是要躺到正月十五！
活命要紧，脸面啥的，年后再说吧！
白婉婉憋不住笑。
“你这拒绝方式……太耿直了吧？”
她不是怂，是真烦麻烦。
村里这些大娘嘴巴宽、耳朵尖、记性长，得罪了，以后连晾件衣服都可能被编成顺口溜。
齐砚佑挑眉。
“不耿直，明天还有张婶、后天还有王姨，干脆开班教写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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