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不想委屈自己
她挺喜欢唐梦梅这个人。
不瞎打听，做事拎得清，也不爱越界。
这样的人，值得处成朋友。
她左右扫了眼，四下没人，才站定，盯着唐梦梅的眼睛问。
“这事儿，对大伙儿都有益处，对吧？”
唐梦梅一怔，点头。
“对！城里人喝茶提神，咱哪喝得起呀？以前一到收稻割麦，倒下的人就没断过，卫生站里躺的，不是中暑就是虚脱。”
“可这一回秋收，你瞅见没？人人精神头足得很，那壶薄荷水，真起了作用。”
郑会计蹲在晒谷场边的柳树荫下，一边翻看刚收进来的粮册，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记分员说。
这季抢收，全队三十七个劳力，没一个请病假，没一个中途退工。
最怕热的老支书都扛着铁叉干到日头偏西。
所以郑会计才私下说，秋收一完，要给她记功。
可她心里清楚，功劳簿上头，第一个名字该写白婉婉。
白婉婉摆摆手，笑得轻松。
“那就让它这么顺顺当当地喝下去呗。要是非把我扯进去，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唐梦梅眉头一拧，脑子立马转过来。
薄荷叶子，可不只是泡水那么简单。
她默了好一会儿，叹出一口气。
“本来啊，这该是个美事。”
话音刚落，晒场上突然响起一阵哄笑。
白婉婉晃了晃手里的空搪瓷缸，轻快地说：“现在也挺好啊。自己过得舒坦不算啥本事，大家伙儿都吃得香、睡得稳、干得动，那才叫真舒坦。”
缸底只剩一点深绿茶渍，她凑近闻了闻，又仰头倒扣在掌心，轻轻一磕。
两粒干枯的小叶子滚进她摊开的左手里。
这世上啊，眼红有钱人的多了去了。
他们盯的不是钱本身，是钱堆出来的高低差。
大家不愁东西少，就怕别人比自己多。
她就想舒舒服服过日子。
可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那怎么办？
干脆拉着大家一起往上走呗！
大家日子都宽裕了，谁还在意她多煮一壶茶、多点一盏灯？
当然啦，这事急不来。
就拿薄荷茶来说吧。
听上去不过是个小动作，可现在整个农场，人手一个搪瓷缸，天天捧着喝。
以后她想换点别的……那也顺理成章。
两人边聊边走，到了岔路口才挥手告别。
白婉婉独自往前，走了没几步，后脖颈忽然一凉。
不对劲。
这条路，是回工程队宿舍的近道。
知青们都住在另一边，村里人压根不走这儿。
齐砚佑他们还在工地干活没回来……
这会儿天擦黑，四下没人，除了她。
还能有谁？
不能回宿舍！
那边空荡荡，喊破喉咙也没人应。
得找齐砚佑，最差也得奔到人多地方去。
要不行，就往农场办公室跑。
新来的主任刚上任，出了事他肯定兜不住。
再说达瓦也在那儿值班呢。
念头刚转完，她猛地回头。
正撞上那人的眼睛。
是谭茂。
秋收前刚从劳教所放回来的那个。
白婉婉记不清他名字，但记得这张脸。
以前在场部供销社门口拦过她，笑嘻嘻递糖，眼神却像蛇信子舔人。
她往右错半步，想绕过去。
可她刚抬脚，谭茂肩膀一横。
白婉婉喉咙发干，连吞咽都不敢大声。
路太窄，他往当中一站，她压根没法侧身过去。
左边是大片玉米地，秆子密实，一排挨着一排。
钻进去，三秒就不见影。
白婉婉后脖颈一凉，心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这下真要出事！
想扯开嗓子喊人。
嘴唇刚张开一条缝，声音还没成形。
就见他身后又冒出个高个子，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又转向谭茂。
“你在这儿晃悠啥？”
谭茂身子一僵，眉头拧成疙瘩。
可眨眼功夫就松开了，没好气地翻白眼。
“闲得慌，随便逛逛！你管得着？”
那人往前跨了一步，不声不响地挡在两人中间。
“我要找工程队队长说点事儿，顺路？一起走？”
谭茂脸立刻垮下来。
“找他？我跟他有啥好聊的！”
话音没落，扭头就蹽。
等他彻底看不见了，那人才慢悠悠转过身。
脸上没啥表情，但左边太阳穴到耳根那儿，斜着一道老长的旧疤。
白婉婉确定没见过他，可又觉得面熟。
准是农场的人。
脑子里飞快翻过一张张脸……
再一看那道疤，她喉咙发紧。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我叫姚军浩。来找你男人，有点急事。”
白婉婉心头一轻，可还是绷着劲儿。
“他还没回呢，还在地里干活。”
姚军浩点点头。
“行，那我去地里找他。”
说完停了半秒，补了一句。
“你要不要一块儿去？”
白婉婉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目光飞快扫向身后那条安静的小路。
可眼前这人她也不熟，只在知青点见过几面。
单独跟着走，总觉得不踏实。
姚军浩像是把她的犹豫全看透了。
“你想去，就跟我走。”
不等她吱声，人已经迈开腿往前走了。
白婉婉咬咬牙，指甲掐进掌心，抬脚跟上。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晃动的裤脚……
数到第十步时，眼前就热闹起来。
她一口气终于松下来，肩膀都软了。
也是到了这儿，姚军浩才突然加快步子。
他大步过去。
“那批人刚放回来，蔫了吧唧的，活也不肯好好干。本来人就不够用，再这么拖下去，秋收肯定赶不上趟。”
话音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早上我查过工分记录，三天里有两天，他们只出工不出力，蹲在树荫下抽烟。”
齐砚佑听完，干脆利落。
“明白，我马上和达瓦他们商量，让那帮人分到工程队去。”
他说完又略一停顿，补充道：“或者塞进军营驻地也成，只要有人天天盯着、管着，再刺头的家伙，也掀不起浪来。”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找达瓦就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现在啊，就是个带大伙儿收玉米的工头。”
说完，他侧过身，朝田垄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那边几个青年正蹲着剥玉米棒子。
姚军浩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接话。
接着，他又把白婉婉遇上的事儿重新捋了一遍。
真不是故意绕弯子，是压根儿不知道齐砚佑他们那支工程队今天突然改了作息。
他本想去齐砚佑常住的知青点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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