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撕毁的署名与暗夜往事

第一百零二章  撕毁的署名与暗夜往事

德拉夏尔公爵与莫雷尔老先生顺着温瓷指尖的方向低头看去，两人苍老的面容同时沉了下来。

紫檀长桌中央，那份二十年前签署的《十九世纪极光雪绒花冠冕联合修复备忘录》残页底部，三大盟约家族的火漆印鉴排列整齐。

而在印鉴右侧的第四处协理方签名栏上，羊皮纸遭利器齐根划断，只留下焦褐色的半块火漆残边。

温瓷执起高倍珠宝放大镜，对准那半块残存的暗红火漆。

镜片下，火漆边缘依稀可见半截交叉双剑与鸢尾花底座的浮雕纹路，纸张纤维呈现出猛烈拉扯后的斜向撕裂痕。

“纸张切口是先用裁纸刀压住尺标，再由人手向右上角发力撕扯留下的。”温瓷放下放大镜，清冷的声线在保密室内格外清晰，“我母亲当年划断这处签名栏时下刀极重，足见对方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抬起眼眸，视线在两位长者脸上掠过：“这半枚双剑鸢尾花火漆，代表欧洲哪家金工势力？”

莫雷尔老先生摘下金丝老花镜，眼角微抽，发出压抑了二十年的长叹。

德拉夏尔公爵沉默片刻，从牛皮档案袋最底层抽出二十年前的日内瓦专利纠纷备忘录，摊开在温瓷与容砚礼面前，指尖点在档案首页的家族徽记上。

那枚完整的交叉双剑拱卫鸢尾花古典纹章，与残页底部残留的半块火漆严丝合缝。

“这是欧洲老牌镶嵌巨头，圣克莱尔工坊的族徽。”德拉夏尔公爵声音低沉，眼底透出冷意，“温理事判断得很准。二十年前参与《极光雪绒花冠冕》修复项目的，除了三大盟约家族与令堂苏婉女士，还有受邀负责外围辅助的第四方机构，圣克莱尔工坊。”

容砚礼眸光微凛，修长手指搭在紫檀桌沿：“圣克莱尔家族？那个世代盘踞法瑞交界处、以垄断古典皇家冷锻铂金工艺自居的老牌世家？”

“正是他们。”德拉夏尔公爵颔首，语气带着悔恨，“二十年前家父寻回受损严重的《极光雪绒花冠冕》时，因冠冕主架外围涉及十九世纪欧洲古典冷锻铂金工艺，莫雷尔工坊人手有限，家父便邀请圣克莱尔工坊参与外围辅助除锈与抛光。”

温瓷垂眸看着那份备忘录，指尖微凉：“既是外围协理，他们如何窥见了我母亲负责的核心底座结构？”

“问题出在冠冕的中心承重结构上。”莫雷尔老先生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声音微颤，“那顶传奇冠冕的主石镶嵌区在早年流散中受过剧烈撞击，内部金属框架布满暗裂。欧洲传统的焊药爪镶与螺纹卡口一旦施力，金属应力便会导致古董主石当场崩裂。”

“当时圣克莱尔工坊的首席金工师束手无策，断言冠冕底座已废。”德拉夏尔公爵冷哼道，“就在工程陷入绝境时，苏婉女士带着她独创的东方古法单轨活扣方案走进了修复室。”

莫雷尔老先生眼底泛起崇敬光亮：“苏婉女士摒弃高温焊药与西式螺纹，利用龙国古法单轨活扣原理，顺着古董铂金纹理开出微米级滑槽，仅凭宝石重力下沉便实现了无损咬合。试模成功那刻，圣克莱尔的首席金工师盯着底座看了足足半小时，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去。”

德拉夏尔公爵翻开纠纷备忘录内页，露出当年的日内瓦特安局立案回执：“圣克莱尔当时的掌权人老圣克莱尔得知消息后，立刻意识到这项技术一旦申报国际专利，将带来巨额暴利与行业垄断权。”

莫雷尔老先生闭了闭眼，嗓音满是自责：“二十年前的深秋，老德拉夏尔公爵在卢塞恩病重卧床，容老家主远在龙国，我又应邀赴维也纳修复皇室座钟。苏婉女士敏锐察觉到圣克莱尔派驻技师频繁在夜间窥探她的工作台，便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提前三日将亲手绘制的《极光雪绒花冠冕》核心受力图谱裁作上下两半。”

温瓷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半截从怀表暗格取出的星芒主架图。

那道平整利落的裁切线，正是母亲在二十年前预先布下的防线。

“苏婉女士先行秘密转移了最关键的下半截底座原图，只在工坊保险柜留下一张局部硫酸描图纸。”莫雷尔老先生声音沉痛，“三日后的雨夜，老圣克莱尔果然带人夜闯日内瓦工坊，将霸王买断契约摔在工作台上，企图用五万瑞郎强行买断单轨活扣的全部结构图谱，将这项源自龙国的古法金工篡改为圣克莱尔工坊的独创专利，彻底抹除东方工匠的署名！”

容砚礼眸底寒芒骤现，周身气压瞬间冷冽。

温瓷挺直脊背，乌黑眼眸映着冷光，指骨微微泛白。

半年前在海城，林知微与顾沉舟曾企图抹去她《星眠》的署名；二十年前的日内瓦雨夜，她的母亲苏婉同样面对过欧洲资本世家如出一辙的强盗行径。

“面对威逼，苏婉女士当场撕碎买断契约，抓起裁纸刀将备忘录上的合作方签名栏齐根划断，正告老圣克莱尔，龙国匠人的心血绝不卖给强盗！”莫雷尔老先生眼眶微红，“随后她将上半截图谱藏入雪绒花怀表暗格，连同银行副匙托付给连夜赶回日内瓦的我，把主匙锁入天文钟机关，次日清晨便乘早班列车赴马赛港登船返回了龙国。”

“家父得知后震怒不已，当即全面封杀了圣克莱尔工坊的皇室合约。”德拉夏尔公爵叹息道，“只可惜苏婉女士归国后断绝了欧洲书信，家父直至离世也未能再见她。”

温瓷指腹轻抚过羊皮纸残页上凌厉的刀痕，眼底泛起深沉的敬意与冷芒。

母亲当年孤身在异国守住了东方金工的铮铮风骨，她身为苏婉的女儿，定要让贪婪者付出代价。

容砚礼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温瓷的手，嗓音冷冽笃定：“阿瓷，当年老家主远在重洋未能护住伯母；如今有我在，圣克莱尔家族欠下的旧债，容氏陪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温瓷抬眸，目光清明锐利地望向德拉夏尔公爵：“公爵先生，既然母亲当年裁断了图谱，那顶未完成修复的《极光雪绒花冠冕》实物，以及母亲秘密转移的下半截底座原图，如今流落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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