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安养院凄景与塞纳河童心

第八十八章  安养院凄景与塞纳河童心

傍晚时分，海城城郊公立第三社会福利安养院的食堂内，护理员推着餐车依次分发餐食。

右侧偏瘫的顾母坐在角落轮椅上，身上套着安养院统一配发的灰布罩衣，乱糟糟的白发用塑料发卡别在脑后。

护理员将盛好的清炖萝卜豆腐和半碗米饭放在她的轮椅桌板上，沉声叮嘱：

“三十二床，医嘱写明你处于脑梗恢复期，严格执行低盐低脂饮食。自己用左手拿勺慢慢吃，吃完把嘴角擦净。”

顾母垂下浑浊的眼珠，盯着铁盘里清汤寡水的萝卜块。

从前在顾宅，每天清晨六点，温瓷都会守在厨房慢炖极品血燕，配着刚出笼的蟹粉小笼端到床头，连汤匙都要先用温水烫热才递到她手里。

强烈的落差让顾母心头的怨毒瞬间爆发。

她猛地挥动仅能活动的左手，挥手将铁餐盘掀翻在地！

哐当脆响，温热的菜汤夹杂着豆腐碎块溅了护理员半身。

顾母歪斜着嘴角，左手用力拍打轮椅扶手，喉咙里发出含糊刺耳的叫骂：

“拿这种猪食来糊弄谁！我是顾家老夫人！去把温瓷那个贱人叫过来伺候我，我要喝血燕汤！”

食堂护工长沉着脸走上前，示意护理员退后，弯腰卸下轮椅前的桌板：

“三十二床顾刘氏，这里属于公立福利安养院，所有托养人员同等待遇。你无故打翻餐盘、辱骂护理员，违反院规，现扣除本周两次餐后水果配额，立刻推回宿舍静思！”

顾母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哭嚎，走廊墙壁上的远程探视终端亮起提示灯。

值班护工按住轮椅推把：“海城第一看守所申请终审前最后的亲属远程视频探视，限时三分钟，顾刘氏，过来接听。”

轮椅推到走廊角落的壁挂屏幕前。

画面接通，身穿深蓝囚服、剃着寸头的顾沉舟出现在镜头里。

顾母看清屏幕里的儿子，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出左手拍打着液晶屏嚎啕大哭：

“沉舟！快派司机来接妈出去！这破院子里的护工联合起来虐待我，给我吃猪食，连碗燕窝都喝不到！要是温瓷还在家里，她哪敢怠慢我？你快去把温瓷抓回来，叫她跪着给我炖汤！”

看守所视频室内，顾沉舟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静静看着屏幕那头满脸老年斑、还在做着豪门婆婆迷梦的母亲。

胸口钝痛翻涌，压得他呼吸滞涩。

顾沉舟缓缓抬起缠着纱布、手指抽搐的左手，凑近摄像头，声音嘶哑悲凉：

“妈，你醒醒吧。顾氏已经破产清算，老宅推平了，我明天就要上二审法庭判刑坐牢了。”

屏幕那头的顾母哭声骤滞，呆滞地瞪着他残废的左手。

顾沉舟眼尾泛红，嗓音低哑如泣血：“当年温瓷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你炖血燕，跪在脚踏上替你施针治腿疾，是你嫌她出身逊于林知微，当众砸了她的汤碗，把她赶去阴冷的北屋。妈，把她逼走的人，是我们母子自己。”

走廊里的顾母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胡说……她既然嫁进顾家，生是顾家的人，就该伺候我到老……”

“她已经和顾家恩断义绝了，往后这间四人间安养院，就是你的归宿。”

顾沉舟闭上双眼，两行浊泪顺着枯槁的脸颊滑落。

三分钟倒计时归零，屏幕瞬间切回黑屏。

空旷的安养院走廊里，只剩顾母瘫在轮椅上，拍打着大腿发出嘶哑绝望的哀嚎。

而在万里之外的巴黎，午后暖阳正透过落地高窗，洒进卢浮宫阿波罗长廊。

大皇宫一号防弹展柜的真品入驻仪式完成后，容砚礼推掉下午的财团茶叙，陪温瓷带着眠眠来到卢浮宫古典冠冕展区写生。

眠眠穿着浅杏色针织开衫，背着黄色小画板，蹲在展柜前的天鹅绒护栏旁。

小姑娘乌黑澄澈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展柜里的古董王冠，小手握着彩铅，认真临摹妈妈刚教她的星芒托架线条。

温瓷与容砚礼并肩站在两步外，注视着女儿专注的小侧脸。

长廊另一端，上午在听证会鞠躬致歉的技术委员洛朗，正陪着妻子和七岁的小孙女在展厅游览。

洛朗夫人认出温瓷胸前的星河勋章，脸色阴沉下来，低头指了指蹲在护栏边的眠眠，在孙女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梳着羊角辫的七岁金发小女孩仰起下巴，迈着小皮鞋走到眠眠身旁，故意用骄横的法语大声讥讽：

“我奶奶说，你们是从东方来的乡下人，连用火枪焊接钻石的本事都欠缺，只会拿木头疙瘩拼玩具！你画的星星歪七扭八，丑死了，根本进不了卢浮宫！”

眠眠听懂了那几句嘲笑妈妈和画作的法语，握着彩铅的小手猛地攥紧。

小姑娘白嫩的脸颊涨得通红，长睫剧烈颤动，乌黑清澈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泪花。

她扁了扁小嘴，回头望向妈妈。

对上温瓷鼓励的目光，眠眠想起出发前妈妈摸着她的头说过，真正的设计师遇到偏见时，要用本领和知识说话。

眠眠用力吸了吸小鼻子，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珠憋了回去。

小姑娘挺直脊背站起身，举起速写本，用温瓷平日教她的标准法语大声反驳：

“我妈妈做的《双星冕》是最闪亮的大星星，公爵爷爷都给妈妈鼓掌！而且妈妈刚刚教过我，这顶路易十五王冠第三排托架上的金丝花纹，就是从我们龙国传过去的对称花丝，我们龙国的手艺最厉害了！”

稚嫩却字正腔圆的法语回荡在展厅内。

周围驻足的几位法国学者与游客纷纷侧目，听完小姑娘有理有据的反驳，露出赞许的微笑，对着眠眠竖起大拇指。

金发小女孩张口结舌，气得直跺脚。

温瓷走上前蹲下身，将女儿揽进怀里，亲了亲她微红的鼻尖：“眠眠说得完全正确，真是妈妈最勇敢的小画师。”

眠眠把小脸埋进妈妈颈窝蹭了蹭，转头朝容砚礼露出灿烂纯真的笑颜。

容砚礼弯腰将眠眠抱起，抬眸看向面色尴尬的洛朗夫妇，眼神冷淡如霜。

他微微抬手，随侍在侧的卢浮宫执行馆长快步上前，挡在洛朗夫人面前，语气严厉：

“洛朗夫人，容氏艺术基金会是本馆最大的终身赞助理事。您的家属在展厅内蓄意挑衅贵宾，请立刻带着您的孙女离开，本馆今日收回你们的贵宾权限。”

洛朗老脸涨成猪肝色，低着头拉起妻子和孙女，在众人注视下狼狈离场。

华灯初上，晚风拂过塞纳河畔。

容砚礼将欢呼雀跃的眠眠扛在肩头，左手牵着温瓷，沿着河岸石板路漫步回返。

前方街角处，法务官周谨快步迎上前来，压低嗓音禀报：

“容董，温总，容泽下午买通了戴高乐机场货运海关的副科长，以原产地编码存疑为由，强行扣下了星岚展区配套的十二盏定制无影射灯与古董辅石展台。容泽刚托人传话，要二位今晚十点前去容氏巴黎分部向二房敬茶认错，否则明天双年展开幕，星岚的一号主展区只能摸黑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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