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雨中的长跪

第四十一章  暴雨中的长跪

黑色宾利冲破暴雨，轮胎在湿滑的水泥路面上拉出尖锐的嘶鸣，猛地撞停在乔家庄园雕花铁门前两米处。

车门推开。

顾沉舟连大衣都没扣，大步跨入倾盆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整齐的黑发浇得透湿，顺着深刻的下颌骨不断往下淌。他双手死死压在胸口，将那张带着暗红血渍的早孕建档单和几页婴儿速写纸严密护在西装内衬深处，生怕沾上哪怕一星半点的雨丝。

乔家庄园的黑色铁门紧闭，两侧的罗马柱在雨幕中泛着森冷的黑光。

顾沉舟冲上前，双手一把攥住冰冷刺骨的铸铁栅栏，掌心原本在老宅暗格被木刺扎破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混着雨水从指缝间渗出。

门岗内的电动通话器亮起红灯。

“开门！”

顾沉舟对着通话器嘶吼，嗓音沙哑粗粝得不成声调：“温瓷！你出来见我！让我看一眼眠眠……我就看一眼！”

雨声轰鸣，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陈序带着三辆保镖车疾驰而至，刺眼的车灯穿透雨雾，将顾沉舟单薄狼狈的身影照得雪亮。

陈序顶着大雨冲上前，撑开黑伞试图替他挡雨：“顾总！雨太大了，您还咳着血，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滚！”

顾沉舟猛然挥臂甩开陈序，眼眶猩红如血。

他抬起头，仰望着乔家主楼二楼那扇隐约透着暖光的落地窗。

那里是温瓷和女儿住的地方。

他曾经以为那个女孩是温瓷背叛婚姻的铁证，是容砚礼留在温瓷身边的孽种。在深夜的工坊门前，在幼托的长街上，他用尽最恶毒刻薄的字眼羞辱过她们母女。

而现在，真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穿了他的胸膛。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是他亲手将怀着骨肉的温瓷逼得孤身赴险，是他纵容林知微抢走原稿、掐断求救电话，差点让她们母女死在苏黎世暴雪里的异国手术台上！

双膝重重砸在泥泞积水的花岗岩石阶上。

曾经不可一世、站在海城商业顶端的顾氏掌权人，双膝跪地，整个人颓然伏在冰冷的铁门前。

“温瓷……我错了……”

顾沉舟抓着铁栏，额头抵在冰冷的生铁上，浑身剧烈颤抖，泪水终于和脸上的雨水彻底混在一起，发出近乎绝望的呜咽：“求你……让我见见她……那是我的女儿啊……”

二楼主卧室内。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炸响一声惊雷。

原本熟睡在雕花小床上的眠眠猛地打了个哆嗦，睁开惊恐的眼睛。

小家伙穿着一套印着小雏菊的棉质睡裙，光着小脚丫爬下床，跌跌撞撞扑到落地窗前的温瓷腿边，两只软软的小手死死揪住温瓷的真丝睡袍下摆。

“妈妈……”

眠眠揉着红肿的大眼睛，眼睫毛上挂着泪珠，怯生生地吸着小鼻子，带着哭腔指着窗外：“外面打雷好吓人……大门底下那个浑身都是水、一直在哭的叔叔是谁呀？他一直在叫眠眠的名字……他是不是要抓走眠眠？”

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剧烈发抖。

温瓷俯下身，动作极轻地将眠眠揽入怀中，修长的指尖轻轻拍抚着女儿单薄的脊背。

“眠眠乖，不怕。”

温瓷声音柔和清润，带着抚平一切惊恐的力量：“那是路过发疯的人，抓不走眠眠。妈妈在这儿，谁都不能把眠眠带走。”

温瓷直起身子，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向窗帘拉绳。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扫向楼下雨幕中那具跪在泥水里、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身影。

没有报复的快意，没有旧情复燃的波动，甚至连一丝怨恨都找不到，唯有一片彻骨的死寂。

温瓷手腕微动，干脆利落地将厚重的天鹅绒遮光帘重重合拢。

室内重新归于温暖安宁的暖黄光线中，将外面的暴雨、哀鸣与绝望，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后半夜两点，暴雨未停。

引擎的轰鸣声突兀地在车道尽头响起。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保镖车护送下疾驰而至。车门猛地推开，顾母踩着名贵的高跟鞋跨出车门，身后四名家族随从撑着大黑伞紧紧跟随。

顾母看着眼前的情景，气得心口一阵剧痛。

海城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她的亲生儿子，此刻浑身泥水、面无血色地跪在前妻家紧闭的大门前，额头磕在铁栏上，甚至连过路的乔家巡逻安保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沉舟！你疯了吗？！”

顾母快步冲上前，尖利的声音撕碎了雨夜的宁静：“你这是在干什么？！顾家的祖宗脸面全被你丢尽了！为了一个下贱不下蛋的女人，你跪在这里给谁看？！立刻给我站起来回老宅！”

顾母一边厉喝，一边示意身后的两名壮汉保镖：“愣着干什么？把大少爷给我架上车去！”

两名保镖面露难色，迟疑着走上前。他们都是顾氏集团安保部门支领薪酬的下属，深知顾沉舟才是顾氏真正的最高决策者，谁也不敢贸然动粗。

“滚开！”

顾沉舟猛然仰起头，眼眶猩红密布，眼底透出的可怖煞气让两名保镖本能地倒退一步。

顾沉舟一把甩开保镖，死死盯着顾母，嘴唇哆嗦着，喉咙深处溢出血腥的沙哑低吼：

“温瓷没有不下蛋……她五年前怀过我的骨肉！”

顾母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刻薄骤然僵硬：“你说什么？！”

“眠眠是我的亲女儿！”

顾沉舟抬手狠狠指着自己的胸膛，眼泪混着血水狂流，字字泣血：“五年前在顾宅那一晚，温瓷怀的是我的骨肉！她在顾宅大出血、被林知微逼走、一个人跑到苏黎世生下的孩子……是顾家的骨肉！”

雨水砸在顾母保养得宜的脸上，一片冰凉。

顾母呆立在雨幕中，眼神从最初的荒谬与震惊，逐渐翻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与贪婪。

“亲生的？那个野丫头……真是我们顾家的血脉？！”顾母尖锐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算计。

若是顾家的骨肉，以顾家的家世和法律团队，完全可以强行争夺抚养权，甚至以此为筹码，逼温瓷交出星岚工坊的全部底单和高定资源。

顾沉舟看着母亲脸上那抹贪婪的冷光，只觉得浑身彻骨的冰冷。

他终于看明白了。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顾家，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温瓷受了多少委屈，也没有人在意过那个未满五岁的孩子经历了多少凶险。他们眼里只有股权、利益、门第与算计。

喉头猛地一紧，一口暗红的鲜血终于压制不住，从顾沉舟唇角猛然喷溅而出。

男人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泥泞冰冷的积水深处。

“顾总！”陈序惊呼着扑上前。

顾母脸色剧变，慌乱地后退半步，尖叫着吩咐随从：“快！把沉舟弄上车！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夜雨依旧漫天泼洒，泥水漫过铁门外的凹槽，将那一滩殷红的血迹寸寸冲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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