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宣战与暗夜的微光

第三十一章  宣战与暗夜的微光

迈巴赫车厢内暖风徐徐，隔绝了窗外初冬的阴冷。

眠眠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在温瓷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母亲的羊绒衣角，长睫毛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泪珠，鼻尖泛着粉红。

温瓷低头轻抚着女儿单薄的后背，下颌紧贴着孩子的发顶，指尖有些发凉。

容砚礼坐在副驾侧，神色温和，没有急于开口打扰。

车子平稳驶入乔家庄园林荫道时，容砚礼侧过身，半跪在厚重的真皮地毯上。

他将视线放平至与眠眠齐平的高度，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润白的物件。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小兔子，表面抛光极细，泛着油脂般的暖光，兔耳朵处留有一道透光的金丝红皮。

容砚礼放柔嗓音：“眠眠看看，容叔叔给小兔子找了个同伴，摸一摸，它身上暖和吗？”

眠眠抽噎着止住哭声，怯生生探出一根肉乎乎的指尖，碰了碰温润的玉石。

玉质入手微温，柔和细腻。

“好暖和。”小女孩吸了吸鼻子，软糯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小兔子胆子小，遇到大声嚷嚷的人也会害怕。”容砚礼将白玉小兔轻轻放入眠眠掌心，温热的大手覆住孩子微凉的手背，“但眠眠不怕，容叔叔在，妈妈在，谁也走不进庄园的门。”

眠眠眨了眨泛红的眼眸，两只小手攥紧玉兔，慢慢伏在温瓷颈窝里，微弱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安稳。

温瓷抱着睡熟的女儿步入二楼暖阁，细致地掖好羽绒被，合拢雕花木门。

二楼露台外细雨绵绵，青石砖面上泛着薄薄的水光。

温瓷站在廊檐下，指尖捧着一杯佣人刚送上来的陈皮热茶，望着庭院里被细雨打湿的梧桐残叶，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寒意。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容砚礼取来一件深灰色羊绒披肩，动作极轻地搭在温瓷肩头。

温瓷没有回头，捧着茶杯的指骨微微泛白：“容先生，今天的事抱歉，把你和容家卷进了顾沉舟的撕咬里。顾氏在海城树大根深，他如今盯上了眠眠，我怕连累你名下的供应链。”

容砚礼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侧面吹来的穿堂风。

男人的目光深邃平静，望向雨幕，语气低沉而庄重：“温瓷，五年前在苏黎世暴雪夜，我赶到私立医院产房门外，看见你一个人签下病危通知书，我就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你和眠眠退回无人的绝境。”

温瓷身形微震。

容砚礼转过身，视线落在她清瘦的面容上，语气坦诚而克制：“顾沉舟眼瞎，扔掉了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我求了五年，才换来今天以朋友身份站在你身边的资格。天塌下来，有我容砚礼在前面挡着。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无论是要顾氏的命，还是要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我都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五年前的产房，刺鼻的消毒水味，大出血时身体一点点流失的温度，还有手术台上方冰冷惨白的无影灯。

温瓷眼底泛起酸涩，指尖微微发抖。

那是她深埋在骨血里的绝望，也是她咽下过的最苦的药。

温瓷抬起指腹，极快地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意。

下一刻，她抬起眼帘，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沉沦，只有退去软弱后的坚壁。

温瓷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彼此之间最恰当的社交距离。

她将热茶置于木几上，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容先生，当年的救命之恩，我温瓷铭记于心。可在那个雪夜，我自己签下病危通知书的瞬间，我就彻底清醒了。”

“往后余生，我绝不会再把自己的后背和人生，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温瓷声音极稳，每个字都清晰落地：“顾沉舟给我的教训足够刻骨铭心。我现在的命里只有两件事：抚养眠眠平安长大，把星岚工坊推上国际殿堂。我不做任何人的避风港，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遮风挡雨。容先生，你是眠眠尊敬的长辈，也是星岚重要的商业合伙人。这条界线，我们谁都不要跨过去。”

冷风卷起露台的花香，空气静默良久。

容砚礼看着她眼中重筑的铜墙铁壁，眼底划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极深的尊重。

他没有向前逼近分毫，神色坦荡，微微颔首：“好，听你的。在你想往前走之前，我退回合伙人的位置，只做你的盾。”

城中心，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室内没有开主灯，整面落地窗外是海城繁华璀璨的夜景。

顾沉舟站在窗前，黑西装外套随意搭在皮椅上，白衬衫领口的领带扯开半截，指尖的烟头在黑暗中静静燃着暗红的光斑。

幼托门前容砚礼将温瓷母女护在身后的画面，以及那张五年前三月二十四日的特级医疗信托底单，如烙铁般在脑中反复灼烧。

妒火与被背叛的耻辱撕扯着神经。

他没有像失去理智的人一样再次驱车去砸门，他是顾氏的掌舵人，商场才是他握有生杀大权的决斗场。

陈序推门入内，脚步很轻：“顾总，各方核查确认完毕。”

顾沉舟掐灭烟头，转过身，眼眸里只剩下上位者的森寒：“通知下去，执行三道指令。”

“第一，动用顾氏在华东航运的控股权，全面封锁容氏冷链货轮在海城各深水码头的泊位申报，让他们运往海外的高端温控原料滞港七十二小时；”

“第二，联合南美与非洲三家战略合作矿业巨头，以顾氏本季度现金流兜底，全额买断市面上流通的极品彩宝毛料，切断容氏高定珠宝线的货源补给；”

“第三，以顾氏商会理事长的身份，向容氏董事会正式发送竞标宣战函。”

顾沉舟取过金柄签字笔，在一张素白宣纸上挥毫疾书，笔锋凌厉如刀：“将这封战帖连夜送去容公馆。告诉容砚礼，他在五年前藏我顾家的人，今日又辱我顾家的名。既然他想插手，商场上见生死。”

陈序接过战帖，神色一凛，随后低声汇报：“顾总，老宅那边传来动静。老夫人以海城慈善基金会荣誉理事的身份，私自向星岚工坊发了明晚慈善拍卖晚宴的红头核验函。林小姐半小时前也乘车赶去了老宅……”

顾沉舟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钢笔咔嚓一声在掌中折断。

“备车，去老宅。”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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