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校门前的对峙

第二十九章  校门前的对峙

四点二十五分，城东第一实验幼托门前的大理石广场上，接送的车辆陆续排开。

天色沉得发灰，冷风卷着枯叶从车轮边掠过。

顾沉舟的黑色宾利停在街角梧桐树的浓荫下，车窗降下半指宽的缝隙，灌进来的冷风刮得脸颊生疼。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青白，视线越过雕花铁门，死死钉在园内鹅卵石小径的尽头。

陈序坐在副驾上，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大气也不敢出。

街对面的窄巷深处，一辆套牌的灰色面包车静静伏在阴影里。车窗缝隙间，长焦镜头泛着冰冷的暗光，死死对准正门台阶。

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声破空而来。

一辆黑色迈巴赫穿过拥堵的车流，稳稳停在离铁门最近的专属贵宾接送位上。车牌是极其罕见的连号，顾沉舟只扫了一眼，胸口便猛然一紧。

是容砚礼的私家座驾。

车门无声推开。

容砚礼一身深灰色羊绒长风衣，迈出长腿。他并未急着上前，而是极为自然地绕过车尾，走到副驾侧拉开车门，抬起一手，虚虚挡在车门框上方。

车内走出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

温瓷换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呢外套，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后。她抬眼朝容砚礼弯了弯唇角，接过递来的温水杯，两人并肩走向铁门，步调契合得仿佛已同行过千万次。

顾沉舟眼底迅速爬满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在顾宅六年，温瓷从未在门前等过他为她开车门，更不曾用这般不设防的柔和目光看过他。她永远谨小慎微地立在玄关处，像一尊挑不出错处的瓷偶。

刺耳的放学铃声骤然响起。

沉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保育老师牵着一个穿鹅黄色绒外套的小女孩快步走出。小女孩扎着两只小巧的羊角辫，随着奔跑一晃一晃，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泛旧的绒布小熊。

“妈妈！容叔叔！”

稚嫩清脆的童音穿透冷风，像一道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顾沉舟的心尖上。

小女孩松开老师的手，迈着小短腿，毫无保留地朝着门前两人飞扑过去。

容砚礼唇角泛起温润的笑意，俯身单手便将扑上来的孩子稳稳托进怀里，顺势抱高。小姑娘咯咯笑着，两只软糯的小手熟稔地环住男人的脖颈，小脸在容砚礼的肩窝里依赖地蹭了蹭。

温瓷快步上前，眼中满溢着顾沉舟六年来从未见过的宠溺与焦灼。她抬起指尖轻触小女孩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轻柔地替孩子理顺被风吹乱的碎发，将小羊角辫上的蝴蝶结系正。

“眠眠乖，今天喉咙还难受吗？”

小女孩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摇头：“喝过小兔水杯里的水了，一点也不疼。”

温瓷眼底化开一片春水，顺手接过孩子背后的小书包，递给容砚礼。容砚礼自然地单手抱娃，另一手接过书包挂在手肘上，神色坦然，俨然一幅默契无间的画面。

车厢内，顾沉舟脑中的神经彻底崩断。

他眼前发黑，甚至听不清陈序惊恐的阻拦声，一把推开车门，带着一身煞气大步穿过马路。

皮鞋踏碎水洼，溅起浑浊的水渍。

“温瓷！”

低沉沙哑的暴喝撕裂了温馨的空气。

温瓷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她猛然转身，看见顾沉舟猩红如困兽般的双眸，整个人本能地紧绷起来。

顾沉舟几步逼至眼前，高大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容砚礼怀里的孩子：“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孩子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呜咽一声，像受惊的小幼崽般把整张小脸深深埋进容砚礼的颈窝，小手死死攥紧了容砚礼的风衣领口。

温瓷眼底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心虚，只有无尽的戾气与戒备。

她一步横在容砚礼身前，纤细的身躯绷得笔直，用后背将女儿严严实实挡在阴影里，冷冽的目光直刺顾沉舟的面门：“顾沉舟，滚开。”

“我问你她是谁！”顾沉舟胸口剧烈起伏，伸手便要去拽小女孩的肩膀，“你五年前借口休养搬去乔家，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他的手还未触及襁褓，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容砚礼身形微侧，将孩子护得密不透风。

男人狭长的凤眸里褪去了平日的温润，眸光阴鸷冰寒，居高临下俯视着顾沉舟：“顾总若是犯了疯病，顾氏名下有最好的私立精神病院，别在幼托门前当众发作。”

手腕处的剧痛让顾沉舟瞳孔骤缩。

两个豪门上位者的视线在冰冷的空气中轰然撞击，杀机四伏。

“容砚礼，这是我与温瓷之间的家事！”顾沉舟低吼，另一只手紧握成拳。

容砚礼冷笑一声，手上力道骤然收紧，将顾沉舟的手臂狠狠掼开：“第一，你与温小姐早在发布会当夜恩断义绝，你没资格踏足她的生活；第二，大庭广众之下恐吓幼童，顾家的百年门楣，全被你丢尽了。”

周围数名身着黑西装的乔家与容家暗卫迅速围拢而上，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壁，面无表情地将顾沉舟隔绝在三步开外。

温瓷自始至终未再施舍给顾沉舟半记眼神。她轻轻拍着容砚礼怀里受惊的孩子，嗓音极轻极柔：“眠眠不怕，妈妈在，我们回家。”

容砚礼护着温瓷母女转身，快步迈入迈巴赫车厢。

车门闭合，隔绝了一切视线。

黑色豪车油门轰鸣，擦着顾沉舟的衣角疾驰而去。

顾沉舟僵立在雨前如刀的冷风里，周身寒彻骨髓。

他刚要迈步去追，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急刹车！

一辆加长轿车横在路口，车门猛然推开，顾母面色铁青地在林知微的搀扶下疾步走下，刻薄的尖叫撕破了长街的死寂：

“沉舟！你堂堂顾氏掌门人，在大街上为了一个弃妇跟人撕扯，你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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