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宅里的量体尺与两代掌印人
第一百零一章 老宅里的量体尺与两代掌印人
清晨，谢家老宅东跨院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老管家带着四名护院仆从，小心翼翼抬出三只裹着深红防潮锦布的紫檀雕花大匣。
沈云慈端坐中堂正位的红木太师椅上，手持沉香木拐杖，神色慈爱庄重。
姜晚棠身着素净的米白针织长裙，坐在侧方小几旁陪同。
“开了。”
沈云慈抬手示意。
管家恭敬揭开锦布，铜锁弹开。
匣内垫着明黄织锦，正中央码放着两套累丝点翠金凤头面，旁边排列着四匹贡品级的苏绣织金云锦。
最上层的檀木小盒里，静静躺着一只透亮、碧翠欲滴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晚棠，伸手。”
沈云慈嗓音温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姜晚棠微怔，依言伸出右手。
沈云慈执起那只玉镯，动作轻柔地套入她的皓腕。
翡翠温润细腻，尺寸分毫不差。
“这是沉舟生母走时留下的旧物。”
沈云慈拍了拍姜晚棠的手背，目光沉静：“当年你受奸人所害，流落在外受尽委屈。如今沉舟三媒六聘迎你归位，我谢氏正门迎娶宗妇，该有的排场与尊严，一分一毫都不能短缺。”
老太太扫视堂前肃立的高定工坊裁缝与管事，字字铿锵：“谢家立足海城数百年，规矩确实多，但我老太婆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谢氏唯一的当家主母就是晚棠。往后外头那些门阀世家谁敢在背后嚼闲话，我亲自拄着拐杖登门掌嘴。”
堂下众人屏息肃立，连忙躬身应下。
姜晚棠心头泛起阵阵温热，反手握住老人苍老粗糙的手掌，郑重低头致谢：“谢谢奶奶。”
两代主母目光交汇，四年的误解与隔阂彻底消融。
首席女裁缝带着助手适时上前，手里捧着皮质软尺与款式样册，态度谦卑恭敬。
“姜首席，老太太特意交代，此次主婚纱与大婚礼服均由苏城老手艺人手工打磨，今日先为您定好身段尺寸。”
女裁缝抖开软尺，正欲贴近腰线。
前院回廊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谢沉舟阔步迈入中堂，深黑定制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周身带着晨间的料峭寒意与上位者的浑厚气场。
男人一眼望向穿衣镜前的妻子，眸色瞬间温和下来。
“我来。”
谢沉舟行至姜晚棠身后，顺手抽走裁缝手中的皮质软尺。
女裁缝识趣地退后两步。
谢沉舟展开软尺，长臂自姜晚棠腰后环过，将柔软的皮尺稳稳收拢在她腰际。
两人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晚棠后颈。
姜晚棠耳廓微烫，脊背微微绷直。
“比四年前少了两寸。”
谢沉舟垂眸扫过尺码刻度，嗓音低沉：“实验室复核固然重要，备婚期间不许再通宵，厨房每日熬好的补汤必须按时喝。”
姜晚棠侧眸睨他一眼，脚尖碰了碰男人的皮鞋鞋尖：“谢总管得太宽了，连质检负责人的饮食起居也要干涉。”
“我是你的合法丈夫，这是我的职责。”
谢沉舟圈紧软尺，大掌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腰侧，掌心滚烫。
姜晚棠抿唇轻笑，心底一片踏实安宁。
“笨蛋爸爸，量歪啦！”
清脆响亮的童音自偏厅门槛处传来。
糯糯系着粉色小围兜，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吃力地抱着一大本重重的面料色卡，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进来。
小姑娘昂着圆滚滚的小脸蛋，大眼睛乌溜溜直转，一本正经迈到两人中间。
糯糯把色卡往地毯上一放，伸出小手扯了扯谢沉舟的裤管，像模像样地教训道：“爸爸站好，不许趁机抱妈妈！糯糯是今天的大监工，太奶奶说了，糯糯负责审核！”
沈云慈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对，听我们糯糯大总管的！”
糯糯得意地仰起小下巴，翻开彩页指给裁缝看：“阿姨，糯糯的小礼裙要跟妈妈一样，裙摆上要绣好多小海棠花，里面还要偷偷缝一个装糖果的小兜兜！”
女裁缝笑着蹲下身：“小小姐放心，一定给您缝最漂亮的糖果兜。”
小姑娘又转过身，垫起脚尖替谢沉舟扯了扯西装领结，奶声奶气叮嘱：“爸爸结婚那天一定要最帅，不然配不上神仙妈妈！”
全厅仆从与管事忍俊不禁，沉闷肃穆的老宅回荡着满堂欢笑。
临近正午，管家快步穿过中庭走入堂前，手中捧着一只缠着烫金双色缎带的红木雕漆长盒。
“老太太，大少爷，城南周家遣管家送来首批大婚贺礼，说是特地从苏城请老绣娘赶制的金丝披肩，庆贺少夫人归位。”
沈云慈眉头微挑。
城南周家是依附陆氏门阀多年的老派商户，向来唯陆振华马首是瞻。
前两日华东峰会上陆氏受挫，周家此刻登门送礼，动机显然不纯。
“放桌上吧。”沈云慈神色平静。
管家依言将礼盒摆在紫檀长案边缘。
糯糯正抱着小布兔子蹦蹦跳跳，好奇地凑到长盒旁打量。
小姑娘吸了吸小鼻子，原本挂着笑意的小脸蛋皱成一团。
糯糯嫌弃地退后两步，伸手捂住口鼻，转头拉紧谢沉舟的风衣下摆。
“爸爸，这个盒子里有古怪！”
糯糯脆生生地指着红木礼盒，乌黑透亮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好臭好难闻，有一股发霉黑耗子的酸臭味，跟以前坏人关糯糯的破铁门一样难闻！”
满堂笑语骤然一滞。
姜晚棠面色微敛，快步走到女儿身侧，将糯糯护在怀中。
谢沉舟神色如冰，眼底杀意隐现。
谢知野迅速迈步上前，戴上随身携带的无菌防护手套，将长盒直接端入偏厅。
三分钟后，谢知野手持检测报告自偏厅走出，神色冷厉。
“哥，嫂子，化验出来了。”
谢知野压低声音，语气森寒：“披肩内衬浸泡了高浓度冷杉毒素与漆树生物碱，无色无味。新娘一旦近距离贴肤穿戴，不出半日浑身便会红肿发溃，大婚当日无法见人。”
沈云慈面色铁青，手中拐杖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巨响：“下三滥的小丑，竟敢把腌臜手段耍到老宅头上！”
姜晚棠神色自若，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陆氏急了，才会指使底下爪牙做这种不入流的小动作。”
谢沉舟抬手轻抚妻子的长发，动作极为轻柔，转头看向谢知野时，眼眸已是无边寒意。
“周家在城南海港涉嫌走私的深水码头，证据链固定得如何了？”谢沉舟语气平缓，透着刺骨肃杀。
谢知野迅速回道：“特安局经侦与海关联络处早已核查完毕，随时可以收网。”
“吩咐下去，午后封港，全面查扣。”
谢沉舟整了整衣袖，神情漠然如神祇：“告诉经侦负责人，涉案人员从重严办，周家这层皮，今日便彻底扒下来。”
“明白！”谢知野干脆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前厅很快恢复平静。
谢沉舟走回姜晚棠身侧，伸手环住妻子的肩膀，将母女二人护在怀中。
阳光透过老宅雕花窗棂洒落，驱散了所有的阴冷。
量体软尺在手案上安静放置，大婚吉日已定，任凭暗处风浪翻涌，谢氏正门迎娶宗妇的步伐，无人能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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